最近一兩個月,農產品價格從原來的高位持續走低,從“菜貴傷民”轉到了“菜賤傷農”,有農民在微博上推銷賣不出去的蘋果、土豆,雖有媒體相助引發廣泛關注,然而解決問題的畢竟僅屬個別,地區性的農產品滯銷仍時有發生。
對于農產品價格周期性的波動,常有人引蛛網理論來解釋。以生豬養殖為例,某個時候豬肉供不應求,價格會上漲。豬農認為有利可圖就會增加養殖數量,亦有更多的人進入此行業。但因為從豬苗到上市,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投入資源不斷,但因價格信號遲緩,最后待到生豬上市時因供應大增價格大跌。愿意去養殖的人就減少了,到了下一個周期,又導致供不應求。如此循環,形成因應供應和需求曲線不同斜率而呈波動、收斂或發散的蜘蛛網狀圖形,這是名稱來由。
命名來自上世紀30年代新劍橋學派代表人物之一的尼古拉斯·卡爾多教授,曾經大行其道,許多人熱衷用其解釋周期性的價格波動。蛛網模型的一種推論,是認為既然市場存在這樣缺陷,人們都頭腦簡單地根據某個時候的價格來決定下一期的生產量,那政府干預就是必須的,通過政策指導能夠降低物價波動風險。
到了70年代,批評的聲音逐漸增多,理性預期學派批評這種模型忽略了決策者的理性預期作用。蛛網理論所表現的實際上是一種靜態預期,忽略了人的主觀性和市場的變化,僅僅用靜態的變量作為參數。而理性預期學派則認為,人們的決策并不會這么簡單,他們會綜合考慮各種因素而做出市場決策。而政府對市場的反應不可能如市場參與者那樣及時、主動,那樣了解更多的信息,由此而來的干預必定是無效的。順便說下,今年的其中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托馬斯·薩金特教授便是理性預期學派的領袖人物之一。
就生豬養殖而言,雖然從種苗到上市銷售需要一段時間,但天下養殖戶何其多也,更加上各地面臨的情況不同,他們并非步調一致來調節養殖的。如此之多步調各異、千差萬別的市場活動,豈能用幾個參數來推測?
幾年前豬肉也波動過,價格先揚后抑。在市場豬肉只有四五塊錢一斤,很多人都感嘆養豬虧本的時候,我一個親戚卻有意去養豬,他說現在價格這么低,沒人愿意養豬了,應該是進入的好時機。這個親戚只有小學文化,但僅憑簡單的常識推理,已經足可推翻蛛網模型的理論基礎。不排除世界真有傻子,但更多是“斤斤計較”的聰明人,他們各自不同的判斷會拉平價格波動。
蛛網模型要成立,最基本的條件是本期的生產數量決定于上期的價格。也就是說,周期性的生產,某個時期價格高了,進入的人多了,下一周期的產出會增加。我覺得至少還需增加一條:養豬的都是傻子,看到價格高就去一窩蜂養豬,價格低就退出。
并非說價格不會波動,但這種波動大多是難以估計的,影響的因素成千上萬。而近一兩年價格上揚,卻主要是基于貨幣發行過多導致的通脹后果。百物騰貴,不單是農產品了。貨幣政策寬松和收緊,是我們看到表面上的“價格波動”的主因,卻往往為人們所忽視,而大家矛頭指向,不是中間商的肆意炒作,便是認為是種植養殖戶的非理性行為導致周期性波動的蛛網模型所致。
政府直接干預生產很可能不是緩解而是加劇了農產品價格波動幅度。某些地區政府統一指導農民去種植或養殖,甚至規定具體品種,也要學工業那樣,打造“土豆之都”、“大蒜之鄉”,殊不知工業發展一般是建立在便捷交通基礎之上的,而種植業大多在工業不發達地區,運輸和保鮮、保質成本高。適逢市價高還好說,一旦由于豐產滯銷,白送人也不要,內蒙古送你一噸土豆你會去拉回廣東么?事實上,近期地區性的農產品滯銷,正帶有這樣的政府指導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