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分歧\\競爭與融合

摘要：美國早期歷史上存在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主張，即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兩者在思想和政策方面存在分歧，即，在經濟思想方面，前者思想乃對法國重農學派和亞當·斯密古典自由主義政治經濟學進行美國本土化創新的成果，即美國重農主義思想；后者思想乃歐洲古典重商主義和漢密爾頓制造業保護主義思想；在經濟政策方面，前者主張大力發展北美大陸擴張性農業經濟，同時發展作為農業的“仆人”的手工業和家庭制造業，主張實行“自由放任”國內經濟政策和“自由貿易”國際商業政策；后者主張在發展農業經濟同時，大力發展工業尤其是工廠制造業和商業。主張實行制造業保護主義政策和重商主義政策。在政治經濟利益與國家發展前景方面存在競爭。兩者又具有諸多內在契合性、相容性或一致性。在應對國際重商主義體系挑戰、民族國家經濟發展危機及在滿足國民經濟發展轉型需求下，兩者在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中實現了融合。并達成共識：通過建構聯邦統一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在聯邦國民經濟一體化、受保護的國內市場擴大化和一體化中。兩者各得其所地發展、相互促進地發展。

關鍵詞：杰斐遜重農主義；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分歧；融合

中圖分類號：F093(7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9-0143-07

在美國早期歷史中，存在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主張。在思想、政策、利益方面，兩者具有分歧，彼此進行競爭，但在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中實現了融合。迄今，國內外學術界沒有提出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概念，更沒有專著或專文研究之，僅散論過杰斐遜和漢密爾頓等獨立革命領袖某些經濟思想和政策主張。顯然，研究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的分歧、競爭與融合，既具有學術創新價值，又對于反思甚至制定中國國民經濟發展路線，具有啟發和借鑒意義。

一、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分歧

美國早期歷史上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分歧表現在思想和政策方面。

(一) 思想分歧

1.在關于農業、制造業和商業“生產性”方面的分歧。杰斐遜重農主義繼承了法國重農學派及斯密古典自由主義政治經濟學某些思想。并進行了本土化創新。該路線認為：只有農業勞動才具有“生產性”，才創造剩余產品；制造業和商業不具有“生產性”。不創造剩余產品，僅改變農產品／原材料品形態或轉移其位置。例如，富蘭克林認為，獲取財富的正常方式唯有誠實的農業勞動，此外乃非正常的“戰爭”、“搶劫”或“欺騙性貿易”。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繼承了歐洲古典重商主義的某些思想，又具有本土化創新思想——漢密爾頓制造業保護主義思想。該路線認為，商業、制造業同樣具有“生產性”，甚至制造業比農業更具生產性、更穩定、更能發揮人類聰明才智、更加具有多樣性，兼具制造業和農業的國民經濟比純農業經濟更優越、效率更高、更能促進移動增長、更能促進勞動分工、更能擴大機器使用、更能穩定甚至創造農產品市場、更能促進人類智力與性情增長及多樣化、更能創造財富等等。

2.在國民經濟最佳發展方式方面的分歧。杰斐遜重農業主義認為，國民經濟最佳發展方式乃經濟自然演進，乃基于實現“自我利益”的“進步法則”推動。農業經濟自然地發展必然產生制造業和商業經濟。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認為，對于美國這樣制造業發展落后的國家，在國際重商主義體系中，不可能按照比較優勢原則獲得最大的國家利益和取得最佳的國民經濟發展成果；但可以通過制造業保護主義政策，超越農業經濟自然演進進程，保護和鼓勵制造業發展，取得國民經濟發展最大效益。

3.在國際貿易思想方面的分歧。杰斐遜重農主義認為，貿易自由能夠促進勞動分工，擴大市場，擴展智力，發揮比較優勢，促進消費和經濟增長。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繼承了歐洲古典重商主義思想，認為通過限制進口和促進出口，能夠獲取貴金屬財富，得到貿易順差，增加民族國家財富和權力。

(二) 政策分歧

1.關于國民經濟結構的分歧。杰斐遜重農主義主張：全力以赴發展農業經濟，通過自然演進道路發展作為農業之“仆人”的手工業、家庭制造業和商業，反對發展工廠式制造業，贊同發展航海業。杰斐遜認為：農耕者是“上帝的選民”，應該大力發展農業；“農耕者需要木匠、泥工和鐵匠”，應該允許手工業和家庭制造業發展；至于“一般的制造業”，則應該“讓美國的工場留在歐洲”；航海業能夠增加海洋運輸力量和“國防資源”，應發展之。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主張：應該發展農業與制造業兼備的混合型經濟，大力發展英國式制造業；發展制造業經濟比發展純農業經濟更能使美國繁榮和富強。

2.關于聯邦政府經濟功能分歧。杰斐遜重農主義主張：聯邦政府不應干預國民經濟發展，應該實行“自由放任”政策。聯邦政府的功能僅在于提供經濟發展必需的法律秩序。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主張：聯邦政府應該積極干預國民經濟發展，應該實行制造業保護主義政策，諸如實行“保護性關稅”，或征收“禁止進口性高關稅”，或“禁止制造業原材料品出口”，或實行“資金補貼”，或實行“獎勵”，或“免關稅進口制造業原材料”，或“對進口的制造業原材料實行退稅”，或“鼓勵國內新發明、新發現，鼓勵從國外引進已有的新發明、新發現，特別鼓勵從國外引進與機器相關的新發明、新發現”，或“對制造業品實行立法監管”，或“促進資金地域間匯兌”，或“改善交通運輸”；聯邦政府應該建立銀行和實行國債制度，解決“資金短缺”，促進國民經濟發展。

3.關于國際貿易政策分歧。杰斐遜重農主義主張實行自由貿易政策。例如，杰斐遜認為，自由貿易乃“自然權利”，全世界都能在完全自由的貿易體系中得利。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主張實行重商主義政策：認為在國際重商主義體系中，如果美國實行自由貿易，則美國必將陷入依靠外國供應制造業品、依賴海外市場發展農業經濟的危險狀態，必將不能實現其“政治和自然優勢”提供的高度繁榮和富強的潛力，必將淪陷于“貧困之境”；認為必須按照“商業有其固有的原則”——“保持貿易順差”，實行國際商業政策。

二、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競爭

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圍繞經濟利益、政治利益及國家發展前景展開競爭。

(一) 經濟利益的競爭

從產業利益競爭看。杰斐遜重農主義維持和擴展農業利益及其在國民經濟結構中的主導地位，渴望全力以赴發展具有比較優勢的農業經濟，希望維持“農產品／原材料品出口一制造業品進口”型國際經濟關系，致力于發展北美大陸擴張性的土地密集型經濟。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致力于發展工商業經濟，渴望建構和發展農業-制造業-商業混合型經濟。

從階級，階層利益競爭看，杰斐遜重農主義致力于維持和擴展南部地區的“土地資源一奴隸勞動力”雙重密集型奴隸制種植園主利益，致力于保障和擴張北部地區自由家庭農場主利益。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致力于保護和拓展制造業階層和商業階層利益。

從州／地區經濟利益競爭看，杰斐遜重農主義致力于維持和擴展奴隸制種植園經濟形態的南部地區及某些自由勞動制的農業經濟發展態勢的中部地區利益。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致力于維持和拓展具有農業-制造業-商業一海洋產業混合型發展態勢的中部地區和新英格蘭地區的利益。

(二) 政治利益的競爭

杰斐遜重農主義體現了奴隸制種植園主階級對其在南部地區各州的政治主導力的捍衛，體現了其維系和擴展其在新聯邦國家的政治影響力的意志，體現了北部農業利益集團(即中部和新英格蘭地區)對其在州內及聯邦國家內既有政治影響力的堅持和對繼續擴展其政治影響力的渴望。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體現了制造業利益集團、商業利益集團及實行自由勞動制體系的北部地區利益集團對其在州內和聯邦國家內既有政治影響力的堅守，體現其擴張未來政治影響力的冀望。

杰斐遜重農主義通過主張限制聯邦政府在國民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具有捍衛州權和南部地區奴隸制的明顯目的。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主張建立強大的中央政府，相信聯邦國家的穩定源自聯邦政府與富裕階層的有影響力的聯盟，懷疑普通民眾的自我治理能力，主張把州權減少至最少程度。

(三) 國家發展前景的競爭

杰斐遜重農主義主張把美國建構成為北美大陸擴張主義農業帝國，即以農業為基礎的共和主義國家；實行自由的公平貿易的國家；北美大陸擴張主義國家。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主張把美國建構成為英國式的工商主義帝國，即，工廠制造業主義占主導地位的、中央集權的共和主義國家；實行重商主義政策的國家；實行國內市場保護、國外市場擴張的國家。

三、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融合

所謂融合，就是在聯邦主義政治經濟體系下，尋求妥協，達成共識，通過實行歐洲古典重商主義、杰斐遜等獨立革命領袖主張的報復性和反制性重商主義、漢密爾頓制造業保護主義，美國人民成功地制定美國歷史上第一條全國統一的、在聯邦國民經濟一體化和全國統一市場擴大化進程中保障和促進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同時實現的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該路線通過1789年聯邦關稅法得以體現、貫徹和確立，1789年聯邦關稅法也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條全國統一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

(一) 融合的原因

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在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中實現融合發展的原因在于。

1.兩者在產業政策方面具有一定的相容性。杰斐遜重農主義反對發展英國式工廠制造業，但主張發展作為農業之“仆人”的手工業和家庭制造業；并不反對通過聯邦政府“自由放任”政策和國民經濟自然演進發展起來的制造業甚至大工廠制造業。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并不反對發展農業，主張聯邦政府干預發展制造業尤其英國式工廠制造業。換言之，兩者并不反對某產業本身，僅在某產業具體形態及發展方式和道路方面存在分歧，即兩者在農業與制造業發展方面具有疊合性和相容性。

2.兩者在發展方面具有一定程度的相互促進性。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尊重占主導地位的農業經濟，敏銳觀察到美國北部地區已經具有制造業發展跡象和勢頭，認為農業與制造業能夠在立足于國內市場需求的情況下，彼此并行不悖、相互促進與和諧共存。制造業可通過諸多途徑促進農業發展，例如，為農業剩余或空閑勞動力提供就業機會；吸引國外移民，補充甚至增加農業勞動力；通過穩定地推進土地開發、彌補因新定居地開發速度減緩而造成的農業潛在損失、“提高生產土地價值和收入”保持并增進農業經濟：保持或擴大農業持續穩定發展不可或缺的優越的國內市場；最終實現有利于及造福于農業和農民的制造業品價格之降低。

3.兩者在發展海洋經濟和商業方面具有一致性。杰斐遜重農主義雖然視商業乃農業之“仆人”，但是重視發展能夠促進農業經濟的諸如造船業、船運業之類的海洋經濟和國際貿易。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體現北部地區尤其新英格蘭地區制造業、海洋產業和商業利益訴求，主張發展海洋經濟和國際貿易。因此，兩者在此方面的利益一致性非常明顯。

4.兩者同樣面臨國民經濟發展危機和國際重商主義體系的挑戰。兩條路線面臨共同的國際重商主義體系挑戰。獨立戰爭勝利后，歐洲尤其英國對美國實行嚴厲的重商主義政策，通過對美國出口品和商船征收高關稅或歧視性噸位稅或禁止與其美洲殖民地通商。限制或禁止美國農產品／原材料品出口、海洋產業和國際貿易的恢復和發展。歐洲重商主義體系引發美國巨額貿易逆差、貴金屬大量外流及農業、制造業和商業生存與發展危機。兩條路線只有聯合自強、共同立足美國內部市場和資源謀求發展，才能成功應對挑戰，共同發展。

絕大多數杰斐遜重農主義者面對殘酷的國際重商主義現實，迅速拋棄自由貿易主義迷思，激進轉向報復性重商主義，以抵制外國重商主義壓力、保護國內農產品市場和以之為籌碼推進基于互惠互利的國際商業條約談判：有的杰斐遜重農主義者甚至改變初衷，投入漢密爾頓制造業主義陣營。前者可見于杰斐遜、麥迪遜等獨立革命領袖，后者可見于約翰·亞當斯等人。杰斐遜希望對從英國進口的商品“征收繁重的歧視性關稅”，迫使英國準許英屬加勒比地區與美國通商：主張對英國采取以牙還牙的報復性商業政策——“正如其他國家在其港口限制美國貿易一樣，美國也應該在自己的港口限制這些國家的貿易”。約翰·亞當斯主張美國不僅應該“征收歧視性貿易政策”，而且應該采取英國式“航海法”保護和鼓勵美國船運業發展。

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始終清醒認識到國際重商主義體系的殘酷現實，一直主張保護和鼓勵制造業發展，實現民族國家經濟獨立自主和自強。該路線認為，當代美國所處國際政治經濟體系的總特征遠非“完全自由的產業與商業體系”，因此，美國不可能通過自由的公平貿易最大限度地獲取農業發展之利和充分補償欠缺制造業之弊，美國人民只有拋棄“自由放任”經濟政策和自由貿易主張。保護和發展制造業，才能實現繁榮和富強。

5.兩者同樣面臨國民經濟發展轉型要求。兩條路線都受到美國獨特的自然資源和生產要素凜賦——_遼闊的農業用地、豐富的森林礦產漁業資源、勞動力缺乏、勞動力價格昂貴和資本短缺的制約和激勵。兩者都因應美國邦聯經濟發展的諸多態勢或慣性一向美國殖民地時期“農產品出口一制造業品進口”型經濟回歸的強大慣性；堅守獨立戰爭時期美國經濟調整和變革的成就，即戰爭保護的國內市場和軍需拉動的混合型經濟發展態勢，也即農產品面向國內市場的多樣化、制造業品進口替代生產、家庭制造業大發展、服務于國內市場的商業網絡的重建、城鎮工匠作坊制造業品產量增長等；區域經濟專業化和及相互間聯系的發展，即南部奴隸制種植園農業經濟、中部自由勞動制占主導的混合型農業-制造業經濟、新英格蘭地區自由勞動制的農工商經濟及地區經濟聯系加強。兩者都因應美國邦聯經濟發展的一系列轉軌——從戰爭經濟轉向和平經濟，從戰爭時期封閉型經濟發展轉向和平時期開放型經濟發展，從戰前殖民地性質經濟轉向民族國家經濟發展，從獨立戰爭前“農產品／原材料品出口一制造業品進口”型經濟轉向戰爭勝利后民族國家農業經濟市場再定位、制造業經濟生存與發展、國際貿易與海洋經濟大恢復。

(二) 融合方式

兩者融合發展方式，即，通過制定聯邦統一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通過實行歐洲古典重商主義、報復性和反制性重商主義和漢密爾頓制造業保護主義，通過保護和促進國民經濟一體化、國內統一市場擴大化，通過恢復和拓展海外市場，實現兩者各得其所、相互促進地發展。

兩者都認識到必須實行重商主義政策。杰斐遜重農主義認識到：在國際重商主義體系現實下。依據比較優勢原則、在國際自由貿易體系中實現發展北美大陸擴張性農業經濟乃不切實際的幻象，只有實行重商主義政策，才能以報復手段開啟國際“公平貿易”與“互惠貿易”，才能恢復和擴展海外市場，才能保護和擴大國內農產品市場，才能穩定地提高源于民族國家內部力量的農業經濟拉動力。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一直清醒地認識到國際重商主義體系現實，認識到只有實行重商主義政策和制造業保護主義政策，才能阻止外國制造業品對美國幼稚制造業的毀滅性打擊，才能保護國內制造業品市場。才能促進制造業發展。

兩者都選擇實行重商主義和產業保護主義政策，立足于美國內部市場和內部資源的擴大和開發，實現共同發展和融合發展。正如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評論道，“長期以來，鼓勵制造業發展的舉措遭到質疑，然而，現在已經在相當程度上得到認可。阻礙美國國際貿易發展的障礙促使人們嚴肅地反思，應該擴大美國內部貿易范圍。美國剩余農產品出口受到限制性商業政策的限制，美國人民真誠希望國內市場能夠擴大對剩余農產品的需求。某些寶貴的制造業領域的徹底成功以及在某些制造業領域的有望成功的跡象表明：顯然，美國發展制造業所遭遇的障礙并不如所想像的那么可怕，進一步發現充分地補償正在或可能經歷的外部劣勢以及獲得有利于國家獨立與安全的資源并不難。”

(三) 融合前景

兩條路線融合的前景是國內市場受到保護并得到擴展，是農業與制造業經濟的協同發展，是國內資源的開發，是兩條路線跨地域經濟界線的擴展和彼此相互依存性的加強，是美國經濟一體化程度的加深與拓展。兩者對此前景充滿了期待。當時積極推動兩條路線通過重商主義政策實現融合發展的社會各界的集會或言論或決議清楚地預告了此前景。例如，1784年8月12日，波士頓“商業之友”認為美國“有必要促進制造業發展，鼓勵農業增長，竭盡全力開發內部資源，鼓勵漁業、造船業發展和促進商品出口”；開發“寶貴的內部資源”，不僅能夠“促進美國商業發展”，而且能夠實現貿易順差，保障美國持久繁榮。1785年4月21日，“波士頓商人決議案”稱英國商人或其代理商或經辦人“以英國商船或以阻礙美國商船的方式進口了且將進一步進口大量的英國商品”，“旨在抽干美國的貴金屬”和“具有使美國貧困化的直接趨勢”，“實質上損害了美國的利益”，應該“盡一切努力鼓勵美國制造業和農業生產并想方設法促進之”。1785年4月28日“波士頓工匠決議案”稱，“從歐洲大量進口某些美國通常能夠生產制造業品”“必然逐漸摧毀美國的制造業部門”，因此應該盡一切努力促進制造業發展。1785年7月14日，“費城民眾的決議案”“鑒于農業和制造業是從業人數最多的國家的財富，以及農業必然隨出口貿易下降而衰退，有必要擴大制造業生產”，因此“應該或者通過禁止某些制造業品進口或者對其它進口制造業品征收充分的關稅，打擊干預美國制造業發展的制造業品進口”。

(四) 融合結果

1.超越州政治經濟利益認同邊界，實現了在聯邦國家政治經濟利益認同邊界內的融合發展。兩者在邦聯主義時期(1776年至1789年新聯邦政府成立)并沒有成功地實現融合發展。美國邦聯并沒有全國統一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邦聯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乃由各主權州依據各自獨特的政治經濟利益認同、沒有統一的民族國家政治經濟利益認同的、通過各自獨特的關稅法實踐所確立的、各自獨特的州經濟發展路線松散地集合成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體系。例如，南部地區弗吉尼亞州經濟發展路線體現和貫徹奴隸制種植園農業經濟發展態勢和要求，體現和貫徹奴隸制種植園農場主階級政治經濟利益訴求。中部地區賓夕法尼亞州經濟發展路線體現和貫徹自由勞動制農業一制造業一商業經濟發展態勢和要求，體現和貫徹自由家庭農場主、制造業者、商業階層聯合體政治經濟利益訴求。新英格蘭地區馬薩諸塞州經濟發展路線體現和貫徹自由勞動制農業一制造業一海洋經濟發展態勢和要求，體現和貫徹自由家庭農民、制造業者、海洋經濟從業者階層聯合體政治經濟利益訴求。

倡導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的各種利益集團必然要求廢棄邦聯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體系，制定跨州域和地區政治經濟認同的全國統一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這是因為：邦聯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體系中的州經濟發展路線彼此競爭甚至沖突，嚴重地阻礙了杰斐遜重農主義實現北美大陸擴張主義發展的訴求，嚴重地阻礙了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實現在受保護的國民經濟一體化、國內市場一體化中發展的訴求，嚴重地阻礙了兩者實現恢復和拓展海外市場的訴求。而1789年聯邦關稅法的制定，實現了兩者在聯邦民族國家統一的國民經濟路線中實現融合發展的訴求。

2.制定1789年聯邦關稅法，確立融合發展的聯邦統一國民經濟發展路線。倡導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的各種利益集團，成功地制定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統一的關稅法——1789年聯邦關稅法，確立了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首次成功地實現了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的融合。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既是杰斐遜重農主義，又是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既保護和鼓勵北美大陸擴張主義農業經濟發展，又保護和鼓勵工商業發展；既保護和鼓勵國內市場擴大化和一體化，又致力于恢復和拓展海外市場：既立足于開發國內市場、國內資源，又絕不放棄利用國際市場、國際經濟資源。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制定過程和結果，體現和貫徹了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融合發展的共識和精神，又為兩者融合發展提供了手段和道路。此表現在體現、貫徹和確立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的1789年聯邦關稅法的制定過程和結果中。

(1)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制定過程體現和貫徹兩者融合發展的共識和精神。1789年聯邦關稅法制定中。麥迪遜向聯邦國會提交基于1783年邦聯國會財政關稅法的關稅法建議案。該建議案體現了基于南部地區經濟發展態勢、奴隸制種植園主集團政治經濟利益訴求的杰斐遜重農主義要求：制定全國統一關稅法，規制商業，實行報復性和反制性重商主義，實行財政性低關稅，建構統一的聯邦國家政治經濟利益認同，保障和促進美國北美大陸土地擴張性農業主義發展。而菲茨西蒙斯基于北部地區尤其中部地區經濟發展態勢、自由勞動制農業階層一制造業階層一海洋經濟利益集團聯合體之政治經濟利益訴求的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要求：制定全國統一關稅法，規制商業，實行產業保護主義尤其制造業保護主義，實行保護性關稅及其它保護性政策，建構統一的聯邦國家政治經濟利益認同。保障和促進立足于國民經濟一體化、國內市場統一與擴大化、同時利用海外市場的市場擴張性工商主義發展。經辯論，聯邦國會選擇以菲茨西蒙斯關稅法建議案為藍本，制定1789年關稅法，也即制定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此表明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得到了杰斐遜重農主義尊重、理解和妥協；也表明兩者期望通過制定全國統一關稅法、統一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捍衛和加強聯邦政治經濟認同，實現兩者在統一的聯邦國民經濟發展中融合發展的共識與精神。

1789年聯邦關稅法也即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細則確立過程中，兩者融合發展的共識與精神得到體現、貫徹。1789年聯邦關稅法通過適度的保護性關稅，既保護和鼓勵具有發展潛力的制造業原材料，諸如大麻纖維、棉花等發展，又保護和鼓勵關系獨立的民族國家經濟前景和國防需求的制造業發展，諸如繩索、鐵釘等制造業發展；既關切農業經濟發展需要，又考慮北部地區強烈的制造業保護主義訴求，對某些制造業發展實行溫和的關稅保護，諸如鋼鐵等制造業；既考慮聯邦國家整體性財政稅收利益要求。又關切北部地區尤其新英格蘭地區商業發展需要，對某些對國際貿易具有重要影響的商品征收財政性低關稅，例如對糖漿等商品征收財政性低關稅；既保護和鼓勵農業、制造業發展，又通過對美國商船載運的進口品征收差異性低關稅、對漁業產品出口實行退稅和實行差異性噸位稅(雖然以單獨的法律形式頒布，但實質上乃1789年聯邦關稅法體系的一部分)，保護和鼓勵海洋經濟發展。

總之，通過1789年聯邦關稅法體現、貫徹和確立的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是一條聯邦民族國家主義經濟發展路線，是一條融合了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國民經濟發展路線。

(2)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確立了兩者融合發展的手段和道路。1789年聯邦關稅法所體現、貫徹和確立的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確立了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融合發展的手段。即實行美國獨特的重商主義。美國獨特的重商主義包括三方面思想，即歐洲古典重商主義，杰斐遜等倡導的報復性重商主義和漢密爾頓的制造業保護主義。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體現和貫徹了美國獨特的重商主義思想和精神。通過實行適度的產業保護性與財政性兼具的全國統一關稅，既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進口、促進出口和保護國內市場，又在一定程度上報復和反制國際重商主義體系，恢復和拓展海外市場，保護和鼓勵制造業發展，并因此確立了立足保護和擴大國內市場、利用海外市場推進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融合發展的雙重市場戰略。

1789年聯邦關稅法所體現、貫徹和確立的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確立了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融合發展的道路，即通過保障和促進聯邦民族國家經濟一體化、國內市場統一化和擴大化，通過開發民族國家內部資源，發展獨立的、統一的、農業一制造業一商業一海洋產業混合型和融合型聯邦民族國家經濟。

總之，美國早期歷史上存在兩條國民經濟發展路線主張，即杰斐遜重農主義和漢密爾頓重工商主義的分歧、競爭。兩者的分歧表現在經濟思想、政策主張方面；兩者的競爭表現在經濟利益、集團利益、民族國家前景方面。然而，兩者具有諸多內在的、能夠實現融合發展的契合性或一致性。兩者在應對國際重商主義挑戰、國民經濟發展危機的壓力下，在適應國民經濟轉型發展的要求下，在共同的聯邦民族國家政治經濟利益認同的引導和規范下，通過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統一的關稅法——1789年聯邦關稅法。也即通過此關稅法所體現、貫徹和確立的1789年聯邦國民經濟發展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