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是我國古代長篇小說的經典,在我國文學史上占有不可忽視的重要地位,自問世以來,深受歷代讀者的喜愛,尤其受到古今批評家的關注和推崇。毛正天謝德敏新著《水滸探新》運用社會學、政治學、心理學、文化學等多種方法,將這部皇皇巨著置于現代視野下,對其作出了全新而深刻的解讀,掘開了水滸新的審美視野。
一、對粱山集團性質的新定論
對粱山集團的性質,不少研究水滸的文獻樂意稱之為“一場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而《水滸探新》則從作品實際描寫具體而深入分析,提出自己的觀點,指出“就梁山一百零八人來看,真正是農民的人極少。即便是菜園子張青,后來也在十字坡棄農經商了。梁山集團第一任領導王倫所作所為只是強人剪徑而已,與‘起義’的性質沒有絲毫關聯。即便是晁蓋,只不過是因為‘想取一套富貴’而不幸案發,只得帶著弟兄們亡命落草,他壓根就沒有推翻朝廷的理想。至于宋江,上粱山完全是被動的,眾好漢從法場的鬼頭刀下把他搶出來,這時他連做一個囚犯都沒有資格了,不上梁山他還能去哪里?而他上山的目的就是為了下山,落草的目的就是為了做官。這也算是他獨辟的一條通向官場的蹊徑吧。由此觀之,梁山集團自始至終沒有起義的性質,只能是一個‘反政府的武裝集團’。”這種定論不貼標簽,而與作品描寫實際絲絲扣合。
二、對“忠義”思想的新認知
《水滸傳》的忠義思想色彩很濃厚,忠義的認識也是評價該書的關鍵所在,《水滸探新》對此闡發了對“忠義”思想的新認知。認為,《水滸全傳》是正統文化和江湖文化的雜交,它將正統的孔孟之義揉進民間的江湖之義,它宣揚仁義,卻又激賞暴力;它高唱忠孝,卻又認同叛逆。它將儒家的思想進行折中處理,“暫居水泊”——反叛,“日后圖報”——忠君。于是,梁山就成了反叛和效忠的立足點,是強寇與忠臣的折中點,是宋江等人從江湖到廟堂的跳板,也是一群在主流社會里失去了立足之地的避難所。不同階層的人匯聚在一個屋檐下。在共聚大義的主流下,也洶涌著這樣的暗流。能夠融合在一起,靠的就是一個“義”字,因為義氣是好漢的基本人格,在它的面前,誰也不敢越雷池,這就決定了他們知與行都是民間的江湖義氣。因而,《水滸傳》是中國民間俠義文化一面富有內涵的旗幟。“水滸好漢們提倡仗義疏財的豪氣,提倡拔刀相助的義氣。這種英雄之氣體現在我們縱深的歷史時空中,交織在俠氣與酒氣里。令人蕩氣回腸。俠氣的豪放與酒氣的狂放始終在英雄好漢中滋長,使得水滸好漢身上更具有了一利,平民氣息,一種草莽氣息。正是這俠氣和酒氣,掩蓋了水滸世界的刺鼻血腥氣。”這種認知符合歷史,符合作品,具有新意。
三、對水滸好漢的新解讀
水滸是一部刻畫人物非常成功的經典,《水滸探新》重新解讀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從人性,從社會,從文化等角度,多維審視,新見送出,成為該著最為精彩的內容。如書中在分析李逵和宋江的關系時指出:李逵和宋江,一個粗人,一個精細。寫李逵和宋江,譬如作畫,宋江是畫的主體,李逵是畫的底色。李逵愈是純樸,愈發襯得宋江的奸詐。李逵扯詔謗徽宗,對梁山忠;千里接母,對老母孝;兄弟有難,拔刀相助是義;臨陣殺敵,拼死向前是勇……在李逵的映襯下,宋江卑劣的人格暴露無遺,如同黑白一樣分明,但難得的是這二人能生死與共。然則深思一下,其實作者寫李逵,就是寫宋江的另一半,那半潛藏在深處的惡性宋江、大凡宋江想的,不易說出的,皆由李逵之口來傳達。是故,我們可以將這二人合而為一,就是一個完整的宋江,一個真實的宋江。
宋江在臨死之前,為什么一定要殺死李逵?這個孤寂一生的男人,為什么一定要另一個男人與他一起踏上黃泉路?在懷想著義氣與忠孝的同時,是否攜帶著一點點的占有欲望?宋江是個奇特的人,他不好女色。他的奇特在于面對自己的妾,那個走投無路而被自己收留的閻婆惜居然正經得坐懷不亂,“敬”而遠之。古代的男權社會里,妾是男人的性愛對象,是用來滿足男人欲望的。而宋江卻對閻婆惜一臉正經,視千嬌百媚的紅顏而不見,甚至任憑其紅杏出墻也不理。這就有些大違常理了。當宋江在枕旁切下美人的頭顱后,就再也未近過女色。“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對于宋江這個滿腦子忠孝的人來說,是否又是一個令人懷疑的地方?在水滸這部英雄的史詩里,是不會出現“同性戀”的內容的,但李逵和宋江噯昧的關系我們可否這樣質疑呢:在那個黑暗動蕩的時代里,在那座充滿陽剛的大山上,當一個男人對女人徹底失望時,也許在情感的世界“不走尋常路”。
四、對水滸女性的新思考
《水滸探新》分析了水滸世界里的一些具有代表性且頗具爭議的女性,比如潘金蓮在男權話語下扭曲的愛,“是畸形婚姻重壓下的畸形泄欲,是一個非人道社會壓迫出來的不“道德”的行為,是一個罪惡道德體系壓迫下產生的搶奪生活權力的變態抗爭。”“閻婆惜一心要擺脫不解風情的宋江,真心實意地投奔張文遠,乃至為自己這個抉擇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顯然,她做出這個抉擇時對未來有著美好的憧憬,但是透過在其死后張文遠的反應,我們不難得知,即使閻婆惜的愿望得遂,這個風流俊俏、浪蕩無行的張三郎也不會給她帶來想要的幸福。”
書中指出“《水滸傳》是男性的世界,是男性的英雄史詩,卻是女性血淚的河流,滿地流淌的是她們進濺的熱血,滿眼浮現的是她們卑微的身影。”而所有的女性不過是男性人物行為心理的陪襯。《水滸傳》中通行的“人”或“個人”的概念沒有女性,粱山好漢構成復雜,靠抽象的政治口號和規范的組織紀律無法將其聚為嚴密的整體,這樣一個被社會封殺的邊緣群體就必須求助于“義氣”這樣的精神紐帶。而性愛由于天然的排他性很容易成為這種義氣的危險的瓦解力量。因此小說把這一切歸結于女性。《水滸傳》對女性形象的刻畫走上一個極端,這不是偶然的,當男性的所作所為被定位正常值的時候,女性在作者的眼里便開始反常了。
責任編輯 楊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