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憲政:中國未來的憲政走向

摘要：人本憲政是對以人為本和憲政思想的有機統一，它包含了經濟、政治和文化等多層面的含義。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和建設過程中，對人本完政進行了許多有意義的探索，積累了一定的人本憲政發展經驗。當前的以人為本在經濟、政治和思想方面遭遇到了不少的現實困境。解決這些困境的辦法就是加快人本憲政建設。

關鍵詞：人本憲政；中國未來；完政走向

中圖分類號：D6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9-0127-04

一、以人為本與人本憲政

以人為本是中外思想經驗統一的結晶。它和憲政有一個共同關注的焦點——人。人本憲政便是將兩者進行有機統一而提出的。

(一) 以人為本的淵源和意義

黨的十六大以來，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黨的新一代領導集體堅持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指導，同時吸收中國傳統文化和整個人類文明的優秀成果，在此基礎上深刻總結我黨長期執政經驗提出了“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從發展角度來看，“以人為本”思想在東西方都具有比較深的思想淵源。在西方，“以人為本”思想可以追溯到文藝復興時期，那時是針對神權統治和專制君權而提出的，它對應的是“以神為本”、“以物為本”。它強調把人的價值放到首位而不是神或者君，實質是以民主主義的民權政治取代專制主義的君權政治。在中國歷史上，人本思想主要是強調人貴于物，如“天地萬物，唯人為貴”。偶爾也涉及到一點平等思想，如“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從這些思想中可以發現，“以人為本”思想是中外歷史發展經驗的有機統一，同時它也是在當前中國現代化建設具體國情之下應運而生的。

“以人為本”在目前中國具有重要意義，它是馬克思主義和憲政之間的重要紐帶。首先，“以人為本”是馬克思主義的一貫價值追求。從共產主義理論中我們知道，共產主義社會的最終目標就是要實現“一切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既然終極目標是實現一切“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那整個這個理論就必然是始終圍繞“人”及其發展而展開的。換言之，整個共產主義理論，乃至整個馬克思主義，就必然是充滿了人本關懷。其次，以人為本與憲政之間有著內在聯系。第一，“以人為本”的人本思想與憲政的人權思想有密切的聯系，人權思想是人本思想的進一步升華與發展。第二，以人為本就是重視人本身的存在，換言之，就要以人為核心，而建立憲政國家的最終目的是要盡可能限制國家權力從而為個人的存在和發展創造一個健全的制度保障。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一個漠視人的價值的國家也不可能建立真正的憲政。由此可見，“以人為本”既是馬克思主義的一貫價值追求，同時也是憲政的重要目標。兩者完全可以在一種理論中共存、共生，這就是本文要論述的人本憲政。

(二) 憲政與人本憲政

從一般意義上來看，憲政應該是以憲法為前提。以人權為目標的民主化、法治化和制度化的系統過程。首先。憲政的基本前提是憲法。一部具有權威性的憲法是真正憲政的前提和起點，一個現代國家的各項其他制度和程序都要經由憲法來規定和確立。沒有憲法的憲政是不可想象的。其次，憲政的基本價值目標是人權。作為一個現代國家的公民，個人必須具有各種基本的自由權利，任何權威性組織或個人均無權干涉。再次，憲政運行的關鍵條件是民主化、法治化和制度化的有機結合。民主化是要求限制政府權力來保障個人的合法權利，法治化是要求用相關法律來規定和劃分政府和個人之間的權限，制度化是要求用一系列制度和機制將民主和法治逐漸的程序化。

人本憲政是相對于憲政而言，從內在意義上看。它是將以人為本的思想含義和憲政的價值理念有機結合起來。換言之，人本憲政實質上就是以人本的視角來透視憲政，以人本的目標來構建憲政。從具體意義來看，包含這樣幾個方面：在經濟內涵方面，要使人在經濟發展中真正處于核心地位，真正讓人們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平等、合理的富裕起來，換言之，要充分尊重人在經濟發展中的主動地位和積極作用，確保人對經濟發展的積極參與和對發展成果的平等分享，使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極大地豐富；在政治內涵方面。要求通過憲法和制度切實確立個人權利對抗國家權力的絕對優勢地位。憲政的主要目標就是以憲法限制和約束國家的權力，彰顯個人的權利和地位，使國家權力和個人權利達到一種相對平衡，從而達到保護個人利益的目的。而人本憲政的目標在這方面進一步走向深入，要求屬于個人的權利必須擁有能夠對抗政府權力的強勢地位。因為個人權利在與國家權力對抗過程中具有先天弱勢。必須通過法律、制度等使個人權利后天具有相對強勢地位，才能夠保證個人的合理發展。在文化內涵方面，人本憲政就是要營造以權利為核心的現代公民意識。公民意識是現代社會對社會成員的基本要求，是民主化和法治化發展的大勢所趨，對于推動國家和社會的進步具有重要意義。

二、人本憲政的歷史經驗

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人們進行革命和建設過程中，對人本憲政進行了許多有意義的探索，積累了一定的人本憲政發展經驗。

(一) 民主革命時期人本憲政探索

首先是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人本憲政。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政府的建立以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的頒布，是中國共產黨人本憲政的初步嘗試。1931年中國共產黨在江西瑞金召開第一次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工農民主政府，通過和公布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文件，其主要內容奠定了中國共產黨人本憲政的主要基調。例如，《大綱》第2條規定，“蘇維埃全部政權是屬于工人、農民、紅軍士兵及一切勞苦民眾的”，“中華蘇維埃所建設的，是工人和農民的民主專政國家”。這就首先在國家權力上肯定了人民的主權地位，奠定了人本憲政的基礎?！洞缶V》第3條規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之最高政權為全國工農兵蘇維埃代表大會”。此外還具體規定了人民所享有的諸多政治權利和自由，如參政權、選舉權、平等權等。這些憲法、法律和規定使黨的最初憲政實踐具有明顯的人本色彩。其次是以陜甘寧邊區為代表的根據地人本憲政建設。在從抗戰時期到解放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在各大根據地展開了一次大規模的憲政實踐，其中以陜甘寧邊區的人本憲政為典型。1946年4月23日，陜甘寧邊區第三屆參議會第一次大會通過了《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其內容共分政權組織、人民權利、司法、經濟、文化5個部分，規定了陜甘寧邊區政權的組織和活動的基本原則、人民的各項權利和經濟、文化的基本政策。其中，政權的組織方面規定了人民代表會議是人民政權的基本政治制度。這就從制度層面確立了人本憲政的基礎。同時，在人民的各項權利方面涉及內容更加廣泛，并進一步規定：人民為行使政治上各項自由、權利，應受到政府的誘導與物質幫助。這些規定及其實踐表明中國共產黨對憲政的認識進一步深入。這部憲法原則雖是陜甘寧邊區制定的，但對整個解放區的憲政建設都有著普遍的指導意義。因此，它規定內容和具體實踐也進一步說明了中國共產黨對人本憲政內在規律的認識開始加深。

(二) 新中國建立后的人本憲政探索

建國之后黨的人本憲政探索可以劃分為兩個時期。首先是從新中國建立到文革前，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推動了中國人本憲政的全面實踐和初步發展?！豆餐V領》是一部具有廣泛統一戰線基礎的憲法性文件，它的人本色彩調動了全體人民參與國家建設的積極性，使新中國順利完成了土地改革、抗美授朝、鎮壓反革命等重大任務。1954年9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一致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又稱“五四憲法”)。這是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憲法，它主要由“序言”和“總綱”、“國家機構”、“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國旗、國徽、首都”等章，共計106條組成。它在內容體系上進一步集中體現了人本特色，例如進一步凸顯了共產黨領導各族人民的領導，在確立公民權利的同時也強調了義務，做到權利義務相統一。其次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人本憲政的迅速發展。這時期的發展是以幾次憲法變遷為標志的。1978年憲法于1978年3月5日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該憲法除序言外共4章60條，是對“五四憲法”的繼承和發展。它在人本方面的最大特點是進一步突出民主和法制建設，嘗試以民主制度和法制建設來保障人權。在我國憲法史上，比較成熟的還要數1982年憲法。它在繼承“五四憲法”原則和精神的同時，總結了新中國成立30多年來我們社會主義發展的經驗和教訓，同時比較注意借鑒和學習其他國家的憲法經驗，因此是一部將憲法經驗與我國國情有機結合的重要憲法。這部憲法后來經歷過幾次修憲，而這種認真修憲本身就反映了全國人民對憲法權威的尊重和個人權利的重視。從建國后的憲政發展可以看出，人本憲政的傾向越來越明顯。

三、以人為本的現實困境

當前的以人為本建設在現實中遭遇到了不少問題，既有經濟方面的。也有政治和思想文化方面的。

(一) 經濟方面：整體上人民經濟權利保障基本實現，但具體實踐中經濟民主的實現仍需努力

中國共產黨對人民的經濟權利一貫給以高度重視。民主革命時期，黨領導中國人民進行革命從根本上說，就是為了爭得中國人民最基本的經濟生活權利。建國后。中國共產黨繼續堅持以人為本的原則，領導中國人民為改善中國的落后面貌和自己的經濟狀況而進行了艱苦卓越的奮斗。盡管其中有一些曲折探索時期。但黨領導人民為實現美好生活而奮斗的理想始終沒有變過。改革開放以來，幾代領導集體根據時代變遷和國際環境變化，領導人民進行了社會主義的新探索，終于帶領人民找到了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使中國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得到巨大提升，人民的經濟權利得到比較充分的實現。但是，伴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和經濟權利的實現。另一方面的突出問題也愈來愈明顯，這就是人民的經濟權利不平等問題。例如，在結構上體現為城鄉收入差距比較明顯，在地區上體現為中西部之間差距比較大，在群體上體現為高收入與低收入差相差也比較懸殊。這些現象都與我們以人為本的出發點嚴重背離，要實現真正的以人為本就必須不斷抵制和改變這種現象。而要改變這種現象，從根本上來說，就必須對經濟、政治等體制尤其是憲政制度進行不斷完善和創新。

(二) 政治方面：保障人民地位的憲法和法律逐步完善，但相關程序建設仍相對滯后

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憲政建設總體上取得了重大發展。尤其是1982年以來我國的憲法和法律得到不斷完善。例如，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的不斷發展，1982年憲法曾先后經過幾代領導集體的四次修正，它們是“88修憲案”、“93修憲案”、“99修憲案”和\"2004修憲案”。尤其是人權理念明確寫入憲法。既體現了黨和國家對人權問題認識的不斷深化。同時也標志著中國社會主義人權理論發展提高到一個新的更高水平。但在憲法和法律逐步完善的同時，與其相關的制度和程序建設卻相對滯后。例如，按照憲法和相關法律規定，我們黨和政府的制度和運作程序應該是黨委決策、人大決定、政府執行、政協推動、司法保障，各司其職，依法執政。而現實生活中卻存在大量的錯位現象，如政府在實質意義上應當是人民代表大會的下屬機關和執行機關，但由于執行錯位使其變成了政府直接由黨委領導，政府向黨委匯報工作并負責，這就使人民代表大會無法完全行使監督權力。而權力由于缺乏足夠有效的監督和制約，就會變得越來越腐敗。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問題是，我國直到目前仍未建立起健全的違憲審查制度，這就使對憲法實施的監督力度相當弱?？傊?，這些方面要取得突破進展就必須加強相關的政治制度建設，進行制度創新。

(三) 思想方面：人民的權利意識開始日益覺醒，但現代公民意識仍未形成

民主革命時期，我國廣大民眾曾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為爭取自己的權利而積極奮斗，這個過程本身使人們對權利問題具有了初步的意識。建國后，我國在一定時期內經歷了一定程度的曲折，但從根本上說仍然為權利意識的發展起到了重要推動作用。例如，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我國的民主法制建設穩步推進。思想文化建設日益繁榮，這些都使人們的權利意識逐步覺醒。但目前仍然有不少不容忽視的問題，最典型的就是真正的現代公民意識仍未完全形成。公民意識是現代化國家政治發展進程中的必然產物，同時也是衡量現代國家民主和憲政建設的重要標準。一個真正的現代民主國家，在公民意識方面至少應當包含以下兩個方面的基本內容：一方面是公民意識的培養和強化，另一方面是具有公民意識的政治參與。而我們國家目前在這兩個方面都還比較弱。在公民意識培養方面，人們僅僅有維護個人權利的意識是不夠的，還必須進一步加強人們對于政治的深入認識；在有公民意識的政治參與方面，我們的許多政治參與是被動的，而非發自自覺公民意識的主體性參與。要改變這些現象，也必須加強人本憲政建設，培養公民意識。

四、人本憲政的未來走向

根據黨的人本憲政經驗和我國目前的現實困境可以得出，中國憲政的未來走向必然是人本憲政，而且必須從經濟、政治和文化等多方面確立明確目標。

(一) 人本憲政的經濟走向

人本憲政的經濟走向就是要確立人在經濟發展中真正的核心地位和平等權利。這個問題實質上包含相互聯系的兩個方面，第一方面是整體上的以人本位問題。換言之，如何確保整個社會發展是要以滿足人的需要為核心的問題，也就是要使人從整體上有最基本的生活權利和生活保障。第二方面是具體上的經濟平等問題。如何使人們在保證基本生活的基礎上享有相對公平的生活權利和平等的生活機會。對于中國這個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來說，要達到這樣一個目標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經濟方面“蛋糕要做大”，也就是要大力發展生產力，集中精力發展經濟。經濟是解決民生的核心，也是精神活動的基礎。生產、分配、交換、消費構成人基本的社會活動，經濟的發展奠定了物質基礎，人才有能力解決遇到的各種問題。第二，社會方面“蛋糕要分好”，也就是社會公平和正義問題，其中最為突出的是收入分配問題。這就要求國家加強收入分配的宏觀調節，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上，更加注重社會公平，促進共同富裕?？梢姡吮緫椪倪@種經濟走向對于促進社會和諧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導意義。

(二) 人本憲政的政治走向

人本憲政的政治走向就是要通過憲法和制度切實確立和保障個人在國家生活中的主人翁地位。從個人與國家關系上來說，就要真正確保個人權利具有對抗國家權力的絕對優勢地位。要真正做到這一點，就要求我們通過完善黨、憲法和人民代表大會的關系，來進一步加強人民當家作主的地位。這三者之間的關系應這樣理順：憲法應具有權威，黨應具有地位，人民代表大會應具有權力。具體來說，第一，憲法應具有權威。凡是在現代民主國家，憲法都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而且這種權威是實實在在為社會成員所嚴格遵守的權威。在我國要真正確立憲法的權威地位。就必須一方面建立違憲審查制度及其相應的職權機構。另一方面切實維護各種法律從制定到實施的法律權威。第二，黨應具有地位。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的執政黨和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的領導核心。黨的這種地位是憲法和法律所賦予的，但同時黨也必須在憲法和法律規定的范圍內行使權力，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從合法性上永遠保證自己的執政地位。第三，人民代表大會應具有權力。這一點尤其重要。最直接代表人民的就是人民的代表大會。只有賦予人民代表大會以實實在在監督和約束政府的權力，才能真正達到保障個人利益的目的。同時，憲法的權威也就是人民的權威，也就是人民代表大會的權威。只有這樣，人本憲政的政治走向才算真正確定。

(三) 人本憲政的文化走向

人本憲政的文化走向就是要盡可能營造以權利為核心的現代公民意識。要在我國確立以權利為核心的現代公民意識，首先，要在全社會樹立起人權思想和法律意識。使廣大民眾自覺養成通過憲法和法律維護自我權利的習慣。個人的基本人權是一個現代國家人民權利的底線，也是一個憲政國家的基本標志。只有使民眾懂得用法律武器自覺維護自己基本權利，才能彰顯出憲政國家的意義。其次，要進一步喚起和培養民眾的民主思想和監督意識。憲政本身的目的就是限制國家權力和保障個人權利。因此人本憲政在這方面更應當進一步突現人的民主思想和監督意識。因為只有讓民眾樹立起同國家爭民主的思想和主動監督國家權力的意識，才能從根本上防止國家權力濫用，從而有效保障個人權利。最后，要進一步使人們確立起關注人的全面發展的價值追求。共產主義本身就是一切人能夠實現自由充分發展的社會。作為現代社會的公民，人們應當在保障基本人權的前提下，不斷關注人的自由全面的發展。甚至可以說，人的發展程度本身可以彰顯出人本憲政的發展水平。只有當人們懂得通過法律和制度的工具來保護自我權利并實現自我發展的時候。一種適合人本憲政的現代公民意識才能逐漸形成，而人本憲政的文化走向也才算基本定型。

責任編輯 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