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政治思想,在中國歷史上長期處于社會的主流思想地位。這種權威地位的形成,與其學說積極的入世精神、符合統治階級的利益緊密相關。孔孟思想的最大的優點。是代表了全社會所有階層人民的利益,而不只是代表了統治階級的利益。孔孟政治思想的最高宗旨,是取得社會全體國民的共贏。因此,孔孟的儒家學說,得到了社會各個階層共同的關注與接受,并成為今天中華民族和諧文化的重要內容。
關鍵詞:孔孟政治思想;全體國民性
中圖分類號:D6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8-0062-03
一、孔孟政治思想代表了統治者的利益
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政治思想,對統治階級來說,大有利用的優點。這是因為,他們的政治思想,就在于要求建立一個有秩序、有等級的社會,就在于建立社會的和諧。這種和諧,對于統治者而言,便于管理,統治者會因此而得到最大的利益。主要表現為:其一,統治階級的物質利益得到維護。因為社會安定,穩固,統治者也就可能運用國家機器的職能,分配社會的財富。其二,特權等級制度得到維護。在孔孟政治思想中,社會的等級制度,并不能代表社會的下層要受到社會上層的壓迫與剝削,而是社會分工的不同。在孔孟的思想中,社會的上層,是勞心與勞力的差別,孟子認為:治天下“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日: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義也。”(《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其實,孟子并不認為,這是壓迫與被壓迫,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只是社會中人與人個體的差別形成了社會分工的不同。畢竟,孟子還要求國君要有大仁大愛之心,并宣稱人民起來殺死暴君,是正義的行為。如果只是講社會等級,輕視社會下層人民,也就不可能存在“仁愛”的思想了。其三,可使社會廣大的下層人民得到安定。孔子主張以德禮治國,認為德治比刑治更有效果。“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且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所謂的德禮之治,其實是一種“心治”,即從思想即價值觀念上進行教育。由此可見孔子對社會民眾心理與價值觀念作用的重視。而這種治國方略,遠比以法家思想治國效果要佳,因此,在歷經秦帝國以法家思想治國失敗后,孔孟的儒家治國思想最終為歷代皇帝所接受。
二、孔孟政治思想更代表了社會中下層廣大人民的利益
孔子吸收了前代已經產生的民本觀念,尤其重視周公的“敬天愛民”思想,而孟子叉繼承了孔子的愛民思想,從而形成了他的民本思想。孔子主張重教化,省刑罰,薄賦稅,厚施予,“泛愛眾”(《論語·學而》),這完全是代表全體人民利益的理論。儒家注重人民的整體意識,主張“和為貴”。強調了人民之間的和諧關系。表面上看來,是為了社會上層,但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社會下層人民利益考慮的結果。
孔子與孟子的仁愛學說,首先強調的是社會上層即統治者的行為要符合仁愛的要求。這是社會達到和諧的關鍵:“惰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論語·憲問》)“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論語-為政》)。而孟子則更強調了君主的行為的重要性。因為君主是執政者,只有執政者行仁政,國民方有可能得到幸福。
統治階級如何方能做到仁愛?孔子主張在政治上、經濟上都要均平與合理:“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論語·季氏》),“不患寡而患不均”,重在強調政事均平。而政事均平的關鍵顯然是統治者不能濫用權力。“周急不周富”(《論語·雍也》),表明孔子堅持經濟平等的主張。孔子還主張:“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淪語·公冶長》)表明他的平等觀從年齡結構上說包括了社會所有的人。
孔子還主張實行富民政策。認為“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論語·彥淵》)而孟子則直接提出了人民應該有“恒產”必要性——“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及富民的標準——“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養,頒白者不負戴于道路矣”(《孟子·梁惠王上》)。
在道德層面,孔子主張仁的貫徹,在家為孝悌,在外為忠恕。通過禮的方式。達到仁的境界。托名孔子之語的大同思想與小康思想是代表全社會人民利益的集中體現。其理想社會是“天下為公”,充滿仁愛。所謂“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惰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已。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禮記·禮運》)此書成文晚于孔子,但“本質上反映了孔子的政治思想”。這種大同社會,是對社會全體國民利益共享的論述,特別強調下層人民和弱者的利益。這是因為,在孔孟的時代,社會上層顯然是強者,他們得利最多,而社會下層受到了剝削與壓迫。孔孟都同情社會下層人民,因此,大同世界,受益者最為重要的是廣大的社會下層人民。不過,大同世界里,士階層的利益。與諸侯國王等階層的利益也同時得到了維護。
孟子在社會上層與社會下層人民的關系上。指出了愛人與被愛的相互對等的關系,“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離婁下》)這是在強調了社會上層對社會下層的責任與義務。因為只有國王愛人民,才會得到人民的愛。孟子還認為,國王實行仁政,是其職責所在,如果不愛人民,而行暴政,則是失職,因此,通過圣人革命,人民完全可以起來推翻他。如果君主成了“賊仁者”(《孟子·粱惠王下》),人民就可推翻之。孔孟對下層人民,首先關注他們的物質生活,其次,才關注他們的精神生活。并認為他們與社會上層同樣重要。他們雖然承認了社會的等級性,但并不承認社會血統的貴賤性。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中(《孟子·梁惠王上》),可以看出孟子對社會充滿了待遇平等的渴望與設想。孔孟對社會下層廣大人民的同情與關愛,表明他們并不只是統治階級的代言人,而更重要的還是社會下層人民的代言人。孟子認為人性善良,因此也就可以建立起一個人人皆兄弟的和諧的德治國家。這也表明孟子思想的全體國民性。
孔孟儒家政治思想受到社會廣泛認同的另一個原因,是孔孟都重視個人品德的修養,并指出了這種品德的高尚人格價值意義。孔孟的人生觀包括追求成德建業,強調自強不息,崇尚人倫和諧,為群樂群,以利從義,行已有恥,生榮死哀等內容。這些人生目標追求因其價值的高尚而得到后世的價值標準。
三、孟子主張對上層社會的無道者進行“圣人革命”,說明儒家要維護社會公共利益
孔子對于社會上層,強調他們要愛人民。但是如果社會上層人物品行不端,孔子就顯得有點為難。“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論語·衛靈公》)“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論語·泰伯》)顯得非常消極。而孟子對他的這種思想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對于君與民的關系,孟子強調“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孟子認為國君如果不愛自己的人民,就成了社會的公敵,對于社會公敵,人民完全可以起來進行“圣人革命”,對其進行肉體的消滅,而消滅他們,是正義的行為。這說明,孟子并不反對廣大人民對暴君的肉體消滅。孟子贊揚商湯征伐葛伯的行動。說“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歸市者弗止,蕓者不變,誅其君,吊其民,如時雨降。民大悅。”贊揚周王討伐攸國的情形說:“其君子實玄黃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簞食壺漿以迎其小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已矣。”(《孟子·滕文公下》)又說:“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去;無罪而戮民,則士可以徙。”(《孟子卷八·離婁下》)“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孟子·粱惠王下》)這就從理論上對君與民的關系作了深刻的論述,強調了責任與義務對等性,恩與仇的因果性,愛與被愛的平等性。同時,孟子還主張暴力革命,只要是嫠民于水火的暴力,就是正義的行為。暴力革命是為了用一個愛民的君主來代替暴君,其出發點與歸宿點就在于國君愛民。這也就為后代的皇朝更新提供了理論依據。由此可見,孟子的君主觀完全以人民的利益為中心,讓人民得到好處的君主就是好君主,否則,就是壞君主,人民就有權力推翻他的統治。
四、春秋戰國時期其他學派多只能代表社會部分人的利益
除儒家之外,春秋戰國時期其他學派也都在積極參與國家治理的理論探索。錢穆說:“戰國知識界,雖其活動目標是上傾的,但他們的根本動機還是社會性的,著眼在社會下層之全體民眾”。實際上,這種觀點值得商榷。
先說法家。法家思想主張以法治理國家,其出發點是維護統治階級的利益,甚至說,只是維護國君的利益。法家的理論根基建立在人性的無善無惡的自在人性之上,從現實中總結出人性有好利、自為的本性。因此其價值觀只對強調君主之利高于一切人的價值,與儒家相比,這種價值觀不講善良,公開提倡損人利己,其結果必然使社會走向自私。因其如此,導致了其政治思想的冷酷無情,最終被歷史所拋棄。法家用法、術、勢來對待官員階層和人民,危害巨大。尤其是法家用嚴刑酷法來對待人民,造成整個社會人民的生命財產受到嚴重的損害,而統治階級中的一部分人也因此受到極大的禍害。可以說。法家的思想,在實施過程中,社會的下層人民深受其害,而社會的中上層也受其禍害,秦帝國的迅速滅亡與秦始皇執行法家的一整套思想關系尤密。
秦的愚民政策的實施,也說明秦根本不以人民利益為重的政治可恥性。因此,法家的思想根本不會代表廣大的社會下層人民的利益,法家思想雖然也受到后代的皇帝所用,如漢朝政府就執行了外儒內法的政策,但是,總體說來,法家赤裸的思想,不僅受到了人民的反感,連皇帝也感受到直接采用法家思想的危害性,因此,法家思想并不能代表整個社會的共同利益。
次說墨家。墨家的思想,主張兼愛、非攻,尚賢、尚同。他希望代表全體人民的利益,但是,這種思想卻不利于社會上層的利益。因此,墨家可以說只能代表下層人民的利益,卻代表不了上層人的利益。也因此不可能受到統治階級的重視。
再說道家。道家只求小國寡民,對于統治者說來,是行不通的道路。道家又希望人們絕圣棄智,讓人們走向原始社會,因此,代表不了社會上層的利益,尤其代表不了廣大人民對自然界的認知和把握以改善人民生活的目標。
因此,這些學說都不能像儒家思想學說那樣能夠代表社會所有階層人民的利益在這百家之中,盡管各家都有自己的價值學說,對當時和后代產生了不同的影響。但是,只有儒家的思想最具有普遍的意義。也就是說,儒家的思想,有普世的價值,代表了全民的利益。“儒家的價值標準,以‘義’作為價值尺度,成為傳統觀念的主流”。”只不過,儒家思想自漢代以后,就積極吸取了其他諸家思想。
五、儒家能夠代表全體人民利益的原因,在于統治者本身來源于人民,也在于“士志于道”、求得“人和”以及社會的和諧
儒家代表全社會人民共同的利益,其重要原因在于統治者也來源于人民,即統治者是人民的代表。在誰應該成為統治者的問題上,孔子明確表示要用賢明之人,孟子也表示用賢明之人。這也就是說,社會的下層人民,完全有資格成為社會的上層。漢代以后的皇權時代,各朝多遵守了孔孟這一政治思想,因此,大量的社會下層人民,通過自己的修煉品行與學識等。均可進入到國家的上層社會之中。可見,孔子與孟子雖然有等級觀念,但他們的等級觀并不是固定的血緣性的等級,而是可能變動的等級觀。這也是社會下層人民擁戴孔孟思想的根源之一。
既然統治者來源于人民,如果統治者脫離了人民,成為殘暴的統治者,怎么辦?孟子就此提出了“革命”的學說。孟子反對暴君,他認為人民起來革暴君之命,具有正義性。可以說,儒家反對社會上任何危害公共利益的行為與個人。因此,儒家學說代表了社會全體階層的共同利益。這是由儒家“強調士的價值取向必須以‘道’為最后的依據”所決定的。中國古代的“士”是儒家思想的代表。孔子重視“道”,而“道”即是以公共利益為至上原則的人生價值追求。同時又是一種可操作的社會規范——即“強調人間秩序的安排”。這是一種治國的法則。孔子說“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孟子說:“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未聞以道殉乎人者也。”(《孟子·盡心上》)
儒家代表全社會人民共同的利益。還表現在儒家的“人和”思想上。“和”是社會全體人民之“和”,而非部分人民之“和”。孔子講求“和”,“治國處事、禮儀制度,均以和為價值標準”。孟子對“人和”的見解更加深入,他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公孫丑下》)人和,講的是全體的人,而非部分的人。“與百姓同樂”的主張是孟子對上層社會的建議,更是他人和思想的重要體現。(《孟子·梁惠王下》)因此孔孟二人都講究全社會的和諧,他們的政治理想不是部分人的幸福,而是全社會所有人的幸福:社會的上層,好好地履行他們的職責,社會的下層也同樣好好地履行其職責。最終達到全社會人都能各得其所。
儒家受到社會全體人民的重視,還在于儒家的修身之道符合社會共同價值的追求。孔子講究修身,孟子也講究個人的修身。他們講究修身的表現之一就是重義輕利,重孝講忠,重信講誠。因此,儒家思想對于中國古代核心價值觀念的形成,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受到儒家思想影響者,在為官過程中,多會為國家、為人民、為社會“立德、立功、立言”,他們的行為,也因此維護了國家政權機器的正常運轉,成為社會上下稱贊的楷模人物。而“人皆可以為堯舜”(《孟子·告子下》),也就證明了孟子認為天下之人皆可通過修煉品行成才的平等觀。相比而言,法家卻不能讓社會的每個人進行個人品行的修煉。因為法家的思想,就是以法治國而非以德治國,愚民而非教民。
因此。孔孟政治思想的價值標準,就在于它對社會各個階層都有好處,統治者愛之,在于它有利于統治者治理國家;人民愛之,在于它有利于人民生活和社會的安定;并可以學習其術而進入統治階級之中。孔孟思想的全體國民性是歷代受到統治者與社會廣泛認同的根本原因。正是因為他們代表了社會所有階層全體人民的利益,才得到了社會的全力支持和學習。儒家的思想,追求的是共贏局面,是一種社會所有階層全勝的理論。中國歷代統治者熱衷于用儒家思想治國,而被統治者也熱衷于以儒家思想來修身齊家的原因,就在于儒家思想的全民性。統治者利用儒家的學說,可以有效地進行統治;而被統治者熱愛儒家的學說,可以積極地人世,干預國家政治,并因此而得到個人事業的成功,人民的愛戴。
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思想在當代顯示出的價值,也就在于它的全體國民性。不過,其學說卻有難以克服的缺點,即等級性與尊君是社會民主的大忌。因此,我們一方面要重視儒家思想的現代價值,另一方面也要學習西方的優秀文化,把儒家思想與民主思想結合起來,形成最佳的“和合”,因為“在中華民族之‘魂’中,既有它的個性,又有它的共性,這就是和合人文精神”。也唯有如此,才能發揮儒家思想的當代價值。
責任編輯 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