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自我的本源價值確證

摘要：道德具有社會歷史性、理想性和創造性三重本質，分別體現人的主體自覺、精神超越與能動性追求。與個體自我的自為、主體性價值密切相關。處于倫理關系和社會秩序中的自我，以道德存在為基本屬性，以道德需要成就生命價值和體現精神自由追求。中國傳統文化中本然形上本體和應然德性價值相統一的道德范疇深刻體現道德與自我的內在關系。作為理解和成就道德價值的精神主體和人格實體，道德自我在道德本源價值上得以深刻確證。

關鍵詞：道德自我：道德需要：價值確證

中圖分類號：B82－0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8-0177-05

道德是人類社會文明特有現象和成就，“人類所不同于其他動物的特性就在于他對善惡和是否合乎正義以及其他類似觀念的辨認。”作為以善惡觀念為中心，通過社會輿論、內心自律所形成的社會調節規范，道德發生及其本質在于獲取社會成員廣泛的自我認同；個體自我的存在、價值實現與道德密切相關；道德與自我的關系在“道德”范疇中以形上本體與德性價值的辯證統一得以映現。道德與自我內在緊密關聯與辯證統一關系，為確證“道德自我”并以之作為道德核心范疇奠定了堅實的本源價值依據。

一、道德的主體性本質與自我維度

作為人類文明的標志，道德從其歷史形成、存在方式、發展動力看，蘊含著社會性、理想性和創造性三重本質，體現著人的主體自覺、精神超越與能動性追求，與個體的自為、主體性價值密切相關，顯示道德存在和發展的可能性或必然依據及其與個體自我的內在關聯。

1，道德的社會歷史性和主體自覺性

關于道德產生和存在的基礎、發展和演變的依據，和歷史上的客觀唯心主義理念論、神啟論以及主觀唯心主義先驗論、本能論不同，歷史唯物主義科學揭示道德是人類生產和生活過程進行自發、內在調節的方式和文明成果。“馬克思主義把維持社會生活方式的必要性、調整人的交往、發展人的精神世界和人的社會自我肯定和自我超越生活狀況的需要，看作是道德的根源。”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勞動而誕生的過程，通過勞動使人誕生的歷史過程，也是人類社會形成的過程，“人在積極實現自己本質的過程中創造、生產人的社會聯系、社會本質。”人的社會聯系內在包含著對法、道德的自覺創施，“在社會發展某個很早的階段，產生了這樣的一種需要：把每天重復著的生產、分配和交換產品的行為用一個共同的規則概括起來，設法使個人服從生產和交換的一般條件。這個規則首先表現為習慣，后來便成了法律。”道德是人們生產、分配和交換過程中的自律規范，無論是倫理風俗、禮儀制度，還是法律規范，都曾是人類自我約束的道德表現。道德源自社會共同體存在與發展的需要，是出自對共同利益的維護以對利己之心的遏制：道德是人類基于自身需要的共通價值和認定規范，與社會發展和人們利益需要密切相關，“道德標準和精神的各種范疇一樣，是在人們的交往過程中產生和發展起來的。因此，道德也是社會的產物。”…道德的發展同樣是人類基于社會現實生產、生活和交往活動需要的自我改進和提升，“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人們自覺地不自覺地，歸根結底總是從他們階級地位所依據的實際關系中——從他們進行生產和交換的經濟關系中吸取自己的道德觀念。”道德的存在、應用及其發展變化并非是對現實經濟利益的被動反映，道德是人們的能動的自律和實踐精神，反作用于經濟和社會生活，使人類在和諧、良好的社會環境中生活和生產。“雖然道德規范也采取命令形式(絕對要求)，但是它們的激發力量一方面依靠社會輿論的權威，另一方面依靠道德關系主體的自我意識。”社會歷史視野中道德的存在、發展和進步，是人類和個體自身的主體性表征的主要形式，是人類內在需要和利益訴求的實現機制，道德價值和規范的創立取決于社會個體成員自我的自覺參與、主動接受和能動改造。

2，道德規范的社會理想性和主體超越性

倫理和道德是人對“應然”的訴求。使人趨于一種美好生活、為人處世的完滿狀態和理想境界，形成某種存在的張力和追求的動力；理想性和應然性構成道德的重要本質特征。表現著主體對自身和社會更高的愿望與期待。道德規范和約束目的在于對行為者施行思想勸導，“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激發人們對行為的內在約束力和自覺性：倫理規范的價值應當性、合法性通過道德主體內心確證和心理認同為前提和基礎。道德階段的自由是主觀意志的自由、“自為地存在的意志(自由)“道德的觀點，從它的形態上看就是主觀意志的法。”“所謂道德，乃是一種比倫常更高的意識形態。”道德自我將抽象、樸素、外在的法規和他律變為自主意識和意志的自律，按照道德的考慮而理智做出自我決定。道德對人的行為的規范和約束，既是對現實利益關系調節和現實社會秩序的維護，又體現著人們基于社會現實基礎上對“善”價值以及對未來理想社會的追求和謀劃，“道德的觀點是關系的觀點、應然的觀點或要求的觀點。”道德“應當”體現人的意志自由和行為主體性，體現著人們理想性以及對現實性和自身有限性的超越，促進社會和個體超越現有的基本規則和行為模式，朝向更高的境界和目標去努力和追求，實現對主觀世界和外在客觀世界的改造。人類以道德追求實然與應然之間、規范性和導向性、對稱性和非對稱性的統一中把握世界，體現著對個體、當下、物質利益的超越性：道德關系固然以其普遍性表現了自我之間關系的內在性和對稱性，更獨具非對稱的一面：我對他人盡道德責任，并不要求或期望他人以同樣的方式回報我，否則行為會趨于功利化而失去其道德意義，“與正義相比，仁愛涵蓋的行為范圍更廣。仁者熱衷于幫助他人，正義者側重于不損人利己。……這兩者的主要區別在于，仁愛者的行為不取決于受惠者是否回報，而正義則根據他人是否回報來決定自己的行為。前者是無條件的，后者是有條件的……正義以相互性為條件，仁愛則不需要這一條件，仁愛者仍會以仁愛之心待人。”以仁愛為基質的德性具有超越普遍性正義規范的力量，以此展示自我之間關系的外向性、超越性和道德崇高性，“實際上，道德的基礎不是對個人幸福的追求，而是對整體幸福，即對部落、民族、階級、人類的幸福的追求。這種追求和利己主義毫無共同之點。相反地，它總是以或多或少的自我犧牲為前提。”道德以應然性、導向性、奉獻性特征使主體追求理想和超越，在個體自我的主體性追求中獲得存在價值。

3，道德的創造性價值與主體能動性

作為具有特殊規范功能的道德，獨具創設價值，“道德自由要求個人在其生命活動一切范圍內有創造積極性。而道德積極性本身，即參加創造新生活形式的能力，同因循守舊、保守主義、異己的習俗、惡習的不調和態度，是這一積極性不可或缺的方面。”創造性是道德內涵的本質特征和精神功能，“蓋分道德為兩個方面：日伸張的方面，實即創造的方面；日拘束的方面，實即抑止的方面。……于舊有之道德另加以新擴充，亦即所謂伸張的道德也……文化之道德方面亦不能自行進步，而必有待于道德家之個人精神為之代表。”創造性體現為通過社會道德楷模或優秀思想家的提倡，促進道德向理想和完美的境地提升。“一切偉大的倫理學家們的顯著特點正是在于，他們并不是根據純粹的現實性來思考。如果不擴大甚至超越現實的界限，他們的思想就不能哪怕前進一步。除了具有偉大的智慧和道德力量以外，人類的倫理導師們還極富于想象力。他們那富有想象力的見識滲透于他們的主張之中并使之生氣勃勃……倫理導師門的本性和特征絕不是謙卑地接受‘給予’，倫理世界絕不是被給予的，而是永遠在創造之中。”生活世界本身是變遷的，人們在從事社會實踐過程中，既創造著新的生產方式與社會關系，也同時創造出新的道德與價值的“應當”，并在適當的條件下使應然轉化為社會倫理必然，倫理和道德觀念在社會的實踐中不斷轉換和得到提升：符合社會變遷與社會需要的倫理精神和時代價值不會自行呈現，倫理的變革往往萌生于個體道德的覺悟，倫理學家包爾生曾經描述個體道德對倫理精神的提升和改進過程，“所有哲學都發端于個體從普遍接受的意見的解脫。……他們反抗傳統的價值，反抗已變得無用和謬誤的理想，反抗虛偽和謊言，反抗已經失去意義的常識。他們宣傳新的真理，指出新的目標和新的理想，這一新的理想把新的生機注入靈魂，使它提高到一個更高的水平。”道德主體是社會價值真正的規定者、決定者，在現實生活實踐中超越習俗和傳統，凝煉和倡導新道德，實現道德創造，體現著自我的主體性和能動價值。

二、自我存在與個性自由的道德緯度

社會成員的存在，處于社會倫理關系和秩序中，具有相應的道德存在屬性；個體通過道德認識、把握和適應社會，成就個體自我的生命和精神價值。“自我性和善，或換言之自我性與道德，原來是難解難分地糾纏在一起的主題”；“道德空間中的自我”、“道德根源的善”的趨向構成自我現代認同的根本價值向度；自我存在和個性自由意志與道德維度密切關聯。

1，社會倫理關系與個體和自我的道德存在

人的本質的豐富性在于其社會關系和類特性存在，“人是類的存在物……人把自身當作現有的、有生命的類來對待，當作普遍的因而也是自由的存在物來對待。”社會關系和類特性本質，源起于特定的倫理結構和秩序，“倫，道也，言人所行之行皆同道理。”(孔穎達疏《禮記·中庸》)“倫為人群相待相依之生活關系。”人類基于自身再生產，發展起調節兩性關系和婚姻家庭關系的道德準則體系。“男女有別然后父子親；父子親然后義生；義生然后禮作，禮作然后萬物安。無別無義，禽獸之道。”(《禮記·郊特性》)孟子明確將建立于家庭關系基礎上的義禮特征概括為五倫，其后傳統儒家將人倫秩序概括為五倫十教；“倫”是人與人相互織人群體而構成的共同生活關系，人倫關系的設定包含著各自身份以及相應的社會責任和義務。被世人認同為“天下之達道也”、“人道之至順，人情之至順”之理則。當代生命科學與基因技術，以自然生理結構切證著個體間血緣、親情的存在和始源價值，意味著對個體間倫理關系事實以及道德存在屬性的必然認同。由此，“我通過我從何處說話，根據家譜、社會空間、社會地位和功能的地勢、我所愛的與我關系密切的人，關鍵地還有在其中我最重要的規定關系得以出現的道德和精神方向感，來定義我是誰。”在生活實踐的歷史過程中，通過共同的倫理結構、理念、價值原則、行為規范、評價標準等，構成存在本身的倫理道德生活，提供了將社會成員凝聚起來的內在力量，發展起來了人們之間豐富的社會聯系，為個體走向具體存在以及社會整合提供了根本前提。“一般而言，我們認為道德規范的特性在于它闡明了社會團結的基本條件。法律和道德就是能夠把我們自身和我們與社會聯系起來的所有紐帶，它能夠將一群烏合之眾變成一個具有凝聚力的團體。人和社會團結的根源，任何促使人們去體諒他人的動力，任何對自身行為不帶私心的規定，都可以稱為道德，這些紐帶的數量越多、力量越強，道德本身也就越牢固。”個體之間的相與德性促進了社會整體建構與秩序穩固，道德構成了社會秩序與個體整合所以可能的必要擔保；在國家和社會生活中，道德構成了自由、民主等社會核心價值的理論資源以及法權、權利的保證。人類生活的倫理關聯屬性和社會公共性本質，設定了個體的道德存在及其職責和義務，“作為確定的人，現實的人，你就有規定，就有使命，就有任務，至于你是否意識到這一點，那都是無所謂的。這個任務是由于你的需要及其與現存世界的聯系而產生的。”道德屬于人在社會聯系中不可或缺的規定、使命和任務，并以現實具體的道德自我為承擔者。

2，個性自由與自我的道德需要

啟蒙運動以來，理性和自由成為人們所追求的并行價值，除了理性帶給人在自然面前的自由，社會中自由的運用和實現，依托于兩個向度和條件：一方面是外在的聯合以及權利的相互尊重，另一方面是個性自由的完善。自由既指能獨立于別人的強制意志，同時根據普遍法則，又能夠和所有人的自由并存，“沒有限制的自由肯定是不存在的，脫離社會秩序就沒有人的存在，人只能通過社會秩序來發展自己的個性，并且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_l’’道德不僅是維持社會生產、生活秩序，使個體在社會中得以生存、交往、活動的基本條件；也是個人自我完善、自我發展的精神力量，改變、影響著存在本身，并通過制約內在人格、行為方式、道德秩序等而具體地參與真正的人的世界的建構。馬克思指出人“不是由于有逃避某種事物的消極力量，而是由于有表現本身真正個性的積極力量才得到自由。”在文化意義上人們確認，“在人身上，只有在精神和自由的生活占了感官和情感的生活的優勢的時候，人才算是一個人。”精神和自由一方面以自然科學體現于人與自然之間，另一方面以道德體現于人與社會之間。盧梭認為“唯有道德的自由才使人類真正成為自己的主人；因為只有嗜欲的沖動便是奴隸狀態，而唯有服從人們自己為自己制訂的法律，方是自由。”。康德也認為，人類理性的立法(哲學)有兩大目標，即自然和自由；自由乃指道德自由，人格的尊嚴和價值在于它在道德上是自律的，具有自由和善良意志。道德自由是來自于純粹理性的先驗自由。道德所追求的善，始終以實現存在的具體性、全面性為內容，與人自身存在的完善呈現出內在的統一性；善的追求在不同的意義上指向存在價值的肯定、實現和存在潛能的發展完成，“道德所指向的善在個體之維表明通過潛能的多方面實現而‘占有自己全面的本質’，走向真實具體的存在，在社會之維則表現為賦予人的全面發展以必要的歷史前提，并使社會本身達到健全的形態。”對社會自由的積極維護，對個性自由的追求和道德自由的價值認同，使人產生著強烈的道德需要和自我完善追求，“在德性與智力方面，我們能夠不斷改善我們自己的狀況，這一事實賦予我們以自我完善的義務。”作為人的高級社會需要和穩定心理狀態，道德需要表達人創造善、確定正義、根除惡的自愿和無私的追求，表征著個體對自身責任、價值的自覺和崇高的精神追求，“道德需要作為一種特殊的、高級的社會需要，他同一般的物質需要和精神需要不同，他不是從社會去獲得、索取、占有、使用、享受某種物質的或精神的產品來滿足自己，而是通過對社會或他人的給予、風險、犧牲來滿足自己。道德需要是建筑在高度自覺的、完全自律的、依靠內心信念來滿足的一種需要。道德需要作為一種心理機制，它表現出一個人能夠把對社會、對他人的獻身、貢獻和給予當做是一種崇高的義務和責任，并能夠在履行這種義務和責任時感到愉快，感到高興，并且在內心中有一種滿足了自己最崇高的需要的欣喜愉悅之情。”道德需要與意志自由激發和調動起人的全部內在力量去拓展自由和完善人格，賦予人以崇高的熱情以及在克服困難、戰勝挫折和痛苦中確證并實現自我、表現自己真正個性的積極手段和力量。

三、“道德”范疇的形上倫理和德性價值的辯證統一

中國傳統文化以“道”、“德”兩個范疇指稱客觀世界特別是倫理世界中的形上本原和人文價值理念，二者的相互貫通和辯證關系積蘊了“道德”范疇的衍生和價值推展，并深刻映現道德自我的內蘊價值；中國傳統文化以個體的道德修養和道德自我的價值實現為精神要旨，足證道德自我的本源性。

1，形上本體之“道”與人文價值之“德”的統一

“道”蘊含著中國古人對客觀自然、人文世界以及精神領域把握的精粹和奧秘所在。“道”原指人們由此達彼所行經之路，后漸被引申為軌道、法則以及人的行為原則和規范，“形而上者謂之道”(《易傳·系辭上》)；歷經演繹，“道”成為中國古典哲學和思想體系的最高形上范疇，涵攝理、氣、命等存在范疇，決定德、性、善等價值的本原意義。“道”首先被理解為自然和萬物生存、運動、變化發展的“始基”、根據、最根本的存在和必然持循的本質規律，貫穿于天地萬物之中并支配著它們的運動變化，“道也者，通乎無上，詳乎無盡，運乎諸生。”(《管子·宙合》)“道為天地萬物所以生之總原理。”思想家力證作為人類生存方式、社會生活的倫理秩序以及道德實踐的總體原則的社會之道和人倫之道；作為人倫間根本原則的仁、義、禮、孝等倫理規范和價值理念，以“道”賦予其以普遍、絕對的形上本體理性，“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韓愈《原道》)人世、人倫之“道”是社會倫理生活的總體原則和道德世界的本體依據，是個體立身處世的根本準則和價值判斷標準。“德”原指事物或人的自然本性、稟賦，漸次指涉個體內在致求所達到的心性、德性以及德行：“德”所蘊含的個體生命價值、社會倫理價值與自然天性、社會人性之“道”密切關聯、相互貫通。“德”構基并蘊含著事物運行、生命發展的現實性根據，“最初德與性的意義相類，皆系天生的事物。”儒家學說極力明證，側隱、羞惡、是非、辭讓等仁義禮智善“德”根植于心，是本于天性的“我固有之”和“天理之公”；肯定人性之“德”對于天地、人倫之道的貫通，稱道德性的本然實在性以及人文社會價值。“所以據德也，外不亂內即性得其宜，靜不動和即德安其位，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文子·九守》)源自于文明早期溝通天人的倫理儀式、天然本性的“德”經過心志倫理的發展、個體心性價值的發掘，由對人王的品格、行為的要求轉化成為普遍道德規范，并成為對個體心性、品質所要求的價值范疇。“‘德’從心以后，則多與個人的意識、動機、心意有關……從西周到春秋的用法來看，德的基本含義有二，一是指一般意義上的行為、心意，二是指具有道德意義的行為、心意。由此衍生出的德行、德性則分別指道德行為和道德品格。”“德性”以人倫為道體依據和基本準則，是個體對社會“仁義”等重要準則的涵收、內化和持循，涵指優良的品性、情操或賢于眾者的操行，是經過心性修養所培植的德性品質和達到的精神境界。“德”貫通于天道、人道之間，是協調和處理人事、人際關系，實現人生理想的基本條件，“尊德樂義，則可以囂囂矣。”(《孟子·盡心上》)“服世長民莫如德。”(《孟子·公孫丑下》)人們對倫理世界道德規范和德性價值的自覺體認，構成道德自我的自在與自為統一的基礎。

2，“道德”范疇的運生及其內涵的主體性價值意蘊

在總結自然本性以及心性之“德”的實際經驗價值基礎上，思想家們努力探索和揭示天道、人道、德性的貫通，使“德”獲得深厚的形上本體和邏輯前提支持背景，“道德”范疇得以孕育而成，其涵攝尊重倫理本體和發揮主體能動性的雙重意義。道家“道德”范疇注重于體自然之“道”而本性自“德”，發揮老子“尊道貴德”思想，注重對天地萬物生成與運動規律“道”的深切領悟、圓通把握和自覺順應：儒家思想基于孔子“志道據德”主張，以“道德”既反映和把握人類社會生活與發展規律的根本準則和社會規范，也表達個體對于準則規范的融通和持守，涵攝社會規范和個體品性相統一，崇尚圣賢的高尚品質和理想的精神氣質。傳統倫理非常注重道德在人倫生活中的思想和實踐價值，“順理不失之為道，道德定而民有軌亦。”(《管子，君臣》)“非道德無以治天下……夫道德者，匡邪以為正，振亂以為治，化淫敗以為樸，淳德復生，天下安寧，要在一人。”(《文子·道德》)闡發道德原則在社會生活中的本體意義以及對個體德性價值要求，“道德”成為反映人們循乎道體而成就生命本質和處理社會生活的重要思想范疇以及實踐理性。梁漱溟等人肯定道德和人文理性，“亦是中國文化特征之所寄。”中國道德文化的優勢進展，與“道德”范疇運展中所包含形上本體與德性價值的貫通以及辯證思維密切相關。兼含“事實”與“價值”雙重意義：“道德”之“道”是人們通過長久觀察、總結和凝思對世界萬物起源、存在秩序、運行規律和事物之間相互關系的體認和把握所達到的真理，是人類探索、認識世界的成就，其中特別指代對社會生活、人倫秩序所提煉而成的原理、準則和規范，是人的“類”存在方式和文化結晶以及人類文明和社會發展的重要尺度，成為生活之“是”和普遍性倫理規范：道德之“德”是人們適應自然規律和社會生活、維系社會存在以及推動社會發展所形成的品性和修養，體現著主體性的“善”和“價值”，是個體肯定和發展自己，實現精神完善的特殊方式以及做人的基本原則和途徑。黑格爾曾確指，“道德將反思與倫理結合，它要去認識這是善的，那是不善的。倫理是樸素的，與反思結合的倫理才是道德。”道德是“應然”之是和自由價值追求，是理想生存狀態的追求和自我超越的人格要求以及尊嚴的體現，道德信念和理想、道德品質和人格作為人們行為的“應當”而不斷提升人們對理想的追求和向善的價值。個體道德品質的培養、道德價值的實現必須致力于外在社會價值和內在主體價值的結合：對道德的把握和價值實現，根本在于個體認同和內化社會本質規范的道體基礎上，使自己心有獨得，達到主體性德性和道德自我境界。

道德的內在本質與自我的主體性密不可分，自我存在與個性自由也指向道德存在和道德需要，道德范疇的倫理形上和德性價值的辯證統一，內蘊與確證著道德與自我的密切關聯。道德自我是具有道德自主性、自律性、自由性、同一性、超越性，以良心和義務作為行為動力的人格精神和自我實體。道德在本源意義上內涵道德自我的構成性價值，道德自我是把握道德精髓、實現道德本真精神的核心范疇和精神實體。

責任編輯 楊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