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中“湘君”的情感變化

《湘夫人》詩題雖為“湘夫人”，但詩中的抒情主人公卻是“湘君”；作品截取“人約黃昏后”的湘君與湘夫人的相約見面的片段，以湘君赴約不遇時的“起”“承”“轉”“合”的情感變化為線索，為我們演繹了一個執著、纏綿、哀怨的愛情故事。

一、【起】“佳期如夢”的惆悵

人約黃昏后，湘君如約而至，在洞庭湖畔迎候湘夫人。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于朦朧中似乎看到湘夫人降臨北渚，但是秋水伊人，只能遙望追尋，只見到“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湘君面對這秋風習習、落葉紛飛、煙波浩渺的洞庭湖，佳期已至，但佳人卻沒來，于是“佳期如夢”的惆悵陡然在心中升騰起來。回想以往與她相見的事件，“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無限深情未曾表白，怎能不令人黯然神傷。抬起頭來溯流而望，暮靄沉沉，一片渺茫，沒有湘夫人的蹤影，只有那無情的江水，仍舊在緩慢地流淌，湘君陷入了無限的“惆悵”之中，從而奠定了全文的感情基調。

二、【承】“山重水復”的恍惚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佳人依舊沒來，而等待的時間越長，“惆悵”的情感就越強烈，湘君的心情現在顯然已經絕望，他陷入了“山重水復”的恍惚之中。“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為兮水裔”，這是一個多么反常的現象；“朝馳余馬兮江皋，夕濟兮西澨”，又是急于趕來赴約的情景；“聞佳人兮召予，將騰駕兮偕逝”，耳邊響起了佳人的呼喚。這種心理轉換的跳躍性、突然性，說明了湘君內心完全被惆悵、追悔、痛苦所控制。而湘君“恍惚”的情感，既承接了上文湘君對湘夫人的真摯感情與赴約不遇的“惆悵”之情，同時又與下文的夢幻境界相連接。可見這“山重水復”的恍惚，是湘君情感流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

三、【轉】“柳暗花明”的憧憬

正陷入“山重水復”的湘君，突然聽到佳人的召喚，心中頓時生起“柳暗花明”的憧憬。為了同佳人“偕逝”，湘君“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蓋”，又極盡排場，布置裝飾洞房，彩飾門面，迎接賓客。特別連寫了“荷花”“芳椒”“桂樹”“薜荔”“白玉”“石蘭”“杜衡”等一連串香草之物。這些既美化環境，渲染氣氛，營造了一個喜氣洋洋的結婚氛圍，同時這些美好的事物又襯托著動人的愛情。這“柳暗花明”的憧憬正是全詩內在感情波瀾的高潮，它使人聯想到湘君求愛時如癡如狂的表情，讓人感受到湘君執著地追求理想和愛情的赤誠、美好的心靈。

四、【合】“同心而離居”的逍遙

湘君的一切等待，一切期盼，一切準備，一片憧憬，全都落空了。湘君的心情也由“柳暗花明”的憧憬中回到了無可奈何的現實。但剛才的遐思，讓湘君更加思念湘夫人了。于是他就把自己的衣袖、單衣拋向湘夫人經常出沒的沅江、澧水，又拔取了約會地點的香草杜若，以待將來送給“遠者”，聊表對她的柔情蜜意。這讓我們想起了《涉江采芙蓉》中的“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兩者相同的是希望猶存，思念和追求繼續，但湘君選擇的不是“憂傷以終老”，而是一種“聊逍遙兮容與”的自我解脫的處世態度。在這種“同心而離居”的逍遙自解中，我們看到了湘君對幸福愛情生活永不放棄的韌性與執著；這是全詩感情起伏的余波，是高潮后激情漸趨平息的過程，是解決“同心而離居”這一主觀與客觀、夢幻與現實矛盾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