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民美術出版社幾乎是所有美術人心里的一座圣殿,君不聞能在人美出一本大紅袍是多少美術人夢寐以求的事,須是70歲以上,且有一定影響力的藝術家。看起來簡單的兩個要求,其實極不簡單,70歲以上就代表要一生浸淫在藝術里,且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則表示雖不能說一定得是開山立派的祖師,但也得是眾口相傳的老藝術家。單看曾經在人美出過大紅袍的藝術家就可見一斑,李可染、張大千、陽太陽等人盡皆知的藝術家都曾獲此殊榮。
人民美術出版社對于美術圈的意義不僅僅是一個出版社,更是一種象征,像燃在高山上的火種,人人仰望,且不斷追尋。時光荏苒,人美的輝煌依然歷歷在目,但在一個電子媒體鋪天蓋地的時代,在日新月異的今天,人美能否繼續輝煌且創造新的輝煌?在人民美術出版社成就座談會上,詹建俊、龔產興、尚輝、李天祥、趙立忠、殷雙喜、朱理存、馬鴻曾、趙友萍、杜鍵作了發言,對于人民美術出版社六十年來的成就給予了肯定,同時對于現今出版界存在的一些問題各自發表了看法。
在美術界,畫冊對于藝術普及曾起了很大作用,以前的畫冊數量少,每幅作品都經過反復甄選,但現在大量書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畫冊幾乎成了燙手山芋,一見面別人就送畫冊,送就要收著,拒絕就是不禮貌,過后挑幾本帶回家,剩下的就扔在賓館,作者辛辛苦苦勞動,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家里、辦公室里的畫冊、雜志成山。
殷雙喜建議出版可以走兩個方向,一個是高端精品,另一個是高端學者寫的大眾普及類書籍。書可以分成不同的層次,學術又暢銷的;其次是學術又常銷的;第三是暢銷稍欠學術的;第四是不暢銷不學術的。學術的書不一定虧損,出版社應該將書排好隊,力爭要做學術又暢銷的書,其次是做常銷的。社會功利性導致真正靜下心來做學問的學者很少,也很難堅持,翻譯一本很厚的書籍要很長時間,但是收入卻很低。對于學術性書籍的出版應該積極支持,形成學術成果的積累,否則幾十年后再檢視出版物的時候只剩暢銷書。經營思路上應該拓展,國內美術館、博物館的商店沒有東西可買,出版社不僅要出畫冊,還應該出版一些適合美術館、博物館商店銷售的產品,因為美術館的流動性強,美術品消費需求比較大。
人美的未來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始終相信,藝術的火種是永不熄滅且越燃越旺的,不論人美未來的道路如何,就讓我們在這第60個年頭,共同看看人民美術出版社曾帶給我們什么?
人民美術的搖籃
人民美術出版社的六十年歷史可以分為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以新中國美術出版快速增強、主流美術文化形態定位為特征,建國初期人民美術出版社秉承的是延安的小型出版社或者解放區的小型出版社的特色,弘揚優秀民族文化,改造舊文化,普及革命的大眾藝術是當時人美社最重要的工作。除了出版大量革命領袖像外,在年、連、宣大眾美術系統的創作和推廣上,人民美術出版社發揮的作用是其他任何美術出版社都無法與之媲美的,特別是連環畫影響了幾代人的成長。第二個時期以美術出版的撥亂反正、大批重要藝術典籍出版和改革開放、積極對外合作為特征。這時期出版的重要書籍有80年代末與多家出版社合作的《中國美術全集》《中國歷代藝術》《故宮博物院藏畫集》《中國民間美術全集》,并開始走出國門。第三個時期是新世紀,在深入文化體制改革背景下以藝術產業快速發展為特征。承接了一批國家重點工程項目,如《中國美術百科全書》《中國碑刻全集》《萬山紅遍——新中國美術六十年訪談錄》《國家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作品集》《百種紅色經典連環畫》等。并多次獲中國出版政府獎和中華優秀出版物獎。
從這些出版物來看,人民美術出版社在新中國美術事業中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從新中國成立到現在的六十年,人美社的歷史構成了新中國美術史,尤其是年畫、連環畫的出版,沒有任何一個出版社可以與人美社相媲美。
中國建國初期,連環畫、年畫和宣傳畫在改造舊文化、配合時事宣傳和文化知識普及方面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中國美術館副館長梁江將人美社喻為中國美術的搖籃,甚至是很多美術家的奶媽,他們那代人小的時候是看連環畫長大的,當時沒有電視,連環畫是最大的食糧。當時由于普及面廣,通俗易懂,全國的連環畫有很多不健康的內容,泥沙俱下,中央想迅速占領市場,《連環畫報》發行50萬冊,《水滸》《雞毛信》《東郭先生》《我要讀書》等一批優秀連環畫也是那時候出版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是連環畫真正的高峰,當時發行量最多時一年發行8.2億冊。除了《連環畫報》外,《楓》《人到中年》也膾炙人口。1985年是連環畫創作的轉折點,原因主要是電視的出現和普及,使連環畫不再像以前那樣受歡迎,但還是有好作品出現,九十年代《地球的紅飄帶》影響比較大,獲得四個金獎。
連環畫巨大的發行量養活了很多重要的國畫家和油畫家,因為當時的國畫和油畫只是承接國家任務,無法與經濟掛鉤。當時很多美院畢業的學生被分配到《連環畫報》,人美社出版稿費相對于當時的工資和社會消費來說還是挺多的。當年連環畫非常火,銷量非常大,所以有人開始倡導藝術家職業化。邵大箴表示五六十年代人民美術出版社在連環畫方面所做的成就應該被記載在中國美術史上,在推廣連環畫創作和藝術,普及美術方面,功勞是巨大的,因為當時有億萬人在讀連環畫,文圖并茂,并且吸引了許多全國優秀的藝術家參加連環畫創作。
現在連環畫發行少,稿費低,畫家難以為繼。而且畫家的選擇比較多,所以,以前的單線平涂的白描為主的連環畫由于形式問題已經發展停滯。其實現在的動漫形式沒有跳出連環畫的概念,是連環畫的一部分,以多格方式,表現更全面,從這個角度講連環畫是發展的,并沒有消亡,只能說傳統連環畫在一定時期內完成了它的使命。
除了連環畫,人美社還出版了大量的新年畫和宣傳畫,年畫有《開國大典》《群英會上的趙桂蘭》《毛主席和農民談話》《勞動模范游園大會》等,宣傳畫有哈瓊文的《我們愛和平》,發行量非常大。
云集高手的人美
談到人美,除了那些歷久彌新的經典書籍、畫冊,最不可避免的就是編輯,五十年代人美社設有專門的創作室,編創一體是當時的主要特色,編輯多是從各地調來的人物畫家,比如徐燕孫、任率英、王叔暉、劉繼卣。這個時期他們是骨干,解放前已成名了,當時創作室有20多人,人物畫家居多,后來逐漸淘汰,這幾個人是很杰出的。人美社歷史上的優秀編輯有學者型的,也有藝術家型的,這些編輯本身就是美術界的重要成員,所以他們與藝術家的溝通是非常便利的,也是非常重要的。通過這兩個類型的編輯,與藝術界構成非常緊密的聯系,并且有些編輯在文藝思想上、在理論上所提出的命題具有很強的改造力和號召力。
作為國家級的出版社,出版重大文化工程項目是義不容辭的責任,這就決定了它的編輯們與一般暢銷書的編輯有所不同。編輯應當是個雜家,對圖書的內容了如指掌,明確編輯圖書的問題在哪里。這樣的編輯并不多,他們也許更長于編輯出版國家重大文化項目,對于出版暢銷書和常銷書不一定熟悉。目前,國家重大文化項目的出版任務比較重,編輯數量是有限的,而且速度加快了,所以重點圖書的編輯隊伍建設在目前也是一個重要課題。
藝報對話
林陽(人民美術出版社總編輯)
藝報:人民美術出版社創作室是什么時候成立的?
林陽:創作室是人美社成立初期成立的,有二十多人,有徐燕孫、任率英、王叔暉、劉繼卣等人,古元任主任。到1957年左右與編輯室合并,文革前又分出一部分人同時從事編輯和創作。文革后的創作室任務不一樣,主要以創作國畫為主,當時出版社將創作室的畫作作為禮品送外國友人,每年創作員向社里交一定數額的作品。這個時期培養了一批國內知名畫家,如王角、林鍇、張汝濟、徐希、張廣、石虎、趙曉沫等。
藝報:看過沈鵬先生的訪談,據說當時的創作室有些解放區來的同志拿不出作品來。
林陽:解放區的美術家們創作主要是木刻。解放后要求創作老百姓喜歡的年、連、宣,還是畫人物畫的老先生更駕輕就熟一些。當時創作室老先生創作的年、連、宣,在解放初期宣傳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方面起到巨大作用。后來又約了社會上知名畫家,比如蔣兆和、劉文西、李琦、劉勃舒等人,畫了很多年畫、宣傳畫,在社會上影響很大。
藝報:當時出版的年、連、宣有一部分是人美社創作室創作,一部分是社會畫家投稿?
林陽:對,因為人美創作室任務重,且以創作連環畫居多,年畫和宣傳畫一部分是社會上畫家創作的。創作室每個人每年都有一定的任務,比如《水滸傳》有26冊,約請26個人來畫,畫一冊需要花很長時間。
藝報:版權是屬于個人還是屬于出版社的?
林陽:這個問題在法律界一直有爭議,很難界定。
藝報:編創合一對于編輯工作有何影響?
林陽:編創合一歷來評價不一,尤其是進入市場經濟以后,創作比較多的話有可能就影響編輯,現在書畫市場很好。如果畫得好,市場又好,畫家還怎么專心做編輯?但是反過來說,專業特長有利于編輯工作,所以我們鼓勵編輯從事創作,這是一對矛盾。解放初期人民美術出版社在計劃經濟條件下的編創合一,實際上是對畫家的壟斷,今天看,是成功的營銷。比如王叔暉、劉繼卣、任率英等人不給別的社畫,而別的社肯給我們畫,比如南方的賀友直、華三川、顧炳鑫等都給人民美術出版社畫過,今天看來是一個非常好的營銷方式。以前的編創合一與我們現在談到的鼓勵編輯創作還不一樣。比如過去連環畫作者同時也是編輯,《連環畫報》當時就曾發表過很多編輯的作品。今天我們談鼓勵編輯創作,是為了使編輯們更好更專業地編輯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