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的聲息是縹緲的精靈,駐足你的耳畔,叩問你的心靈,只要你是細心而執著的智者,你就會發覺你的周圍蘊藏著無數的美景。
春天的聲息是一種柔柔的纏綿,悄悄地來自夢歇息的地方。
朱自清聽到“春天的腳步兒近了”,那是初春的前奏。
劉方平在賞月時說“今夜偏知春意暖,蟲聲新透綠窗紗”,那是羞澀的春的問候。
多情善感的秦少游卻聽到了“鷓鴣啼破春愁”,或許是他感覺出了春聲中的那幾絲微微的顫音?
而李太白卻在任意游蕩的春風中聽出了悠揚的玉笛聲,那還是一曲斷腸的《折柳》呢。
聲起處,淚潸然,故園,故園,也許只是在此時此刻,對你的思念才是特別的深。
而我卻總是偏愛夏天的聲息,雄渾、熱情、干脆。
當驕陽疲憊的時候,便是黑云壓城,山雨欲來。
驀地,怒雷一聲斷喝,那便是開場的鑼鼓。
霎時間,奔騰的云,激昂的雷,傾盆的雨,在一眨眼間如排山倒海,洶涌而至。
截斷一切纏綿的余音,沖刷所有驚懼的圣靈。
這聲息是興奮的、是雄壯的、是凱歌聲聲的,它凝聚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這是對膽怯者輕蔑的斥責,對勇士熱情的鼓勵,同時也包含著對人生的模擬,對哲理的形象詮釋。
夏日的一場暴雨,是天空對自己節日的慶祝。
秋聲往往是一種無奈的蕭索,聽到檐角的竹枝沙沙作響,窗前的落葉貼著墻壁,唰唰地滑行,便可知秋天的來臨。
古人以秋天為商聲,自含寥落孤寂之意。
歐陽修聽到的秋聲是“初淅瀝以瀟颯,忽奔騰而澎湃,如波濤夜驚,風雨驟至”。
這是一種豪壯的悲涼。
王沂孫也吟唱“商飆乍發,漸淅淅初聞,蕭蕭還住。頓驚倦旅”。
蔣捷卻聽得更絕,他感覺到“訴愁到曉”的秋聲,到曉依舊意未盡絕,于是“訴未了,把一半,分與雁聲”。
但,秋亦自有它的浪漫與壯麗,秋聲亦含激昂歡悅的節奏,它成熟、深情,比起春聲的嬌美,它自有它的嫵媚。
或許是在漫天彩霞下,暮歸牧童的一聲短笛?
或許是滿載幸福的人們圍著篝火踏起的“鍋莊”節拍?
或許是引起劉禹錫一腔詩情遠上碧霄之鶴?
或許,是全部……
冬天是未揭蓋頭的新娘,許久地靜默著、緘默著,我亦在焦急而執著地尋覓它的聲息——透過她那層掩藏美麗與活力的薄紗。
枯枝的折落,寒風的呼嘯,不是,不是,這太冷、太酷,算不得是它真正的聲息。
然而,正當我獨處斗室的時候,耳畔響起一陣狂喜的呼喊,聲調因興奮而顫抖著:“雪——雪!”
繼而又是一聲、兩聲,迅速地,這聲音在各個角落、各種喉嚨中游走,聲調越來越大,越來越高亢。
突然,又響起敲擊盆底的聲音,跟隨著是一片開懷的笑,不知是誰又點燃了一串鞭炮……
于是,萬種聲響匯集成刺破云霄的浪潮,擴散到整個天穹,讓陰霾的天空展開笑顏,在一片片歡聲笑語中,驀然生動起來。
蓋頭揭開了,新娘的笑臉露出來了。冬天的聲息,其實也同樣如春聲的喜、夏聲的勁、秋聲的濃??!
俄頃,我又聽到了一種聲息,里面有瑯瑯的讀書聲,有歡快的嬉戲聲,有匆匆的腳步聲,有竊竊的私語聲……
這便是所有季節共同的聲息——人的聲息,有了它,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一切自然聲息,都因它而變得絢麗、豐富、多彩。
它是聲息中的王者,同時也是一道永恒風景里最動人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