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十一五”規劃提出了加快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任務。然而,在“十一五”時期,因為中國現行的金融體制沒有改革,作為技術創新主要來源和服務業主體的小企業發展繼續受到壓制,低效率大企業的過度擴張卻得到鼓勵,加快轉變發展方式的任務沒有完成。
現行金融體制就是所謂的“大銀行體制”,又稱“金融壓制體制”。其表現形式為:金融雙軌制,即體制內的大銀行以人為壓低的利率服務大企業,體制外的小銀行以高利率服務小企業;銀行成為投融資的主要中介,債券市場的發展受到壓制,股票市場主要為大銀行服務(例如,在上海A股市場,銀行業一個行業就占總市值的30%左右);資本項目下的資金流動受到嚴格限制;政府在很大程度上直接或者間接地控制資金資源的配置。金融雙軌制的后果是受到壓制的金融市場不能有效地配置資金資源,低效率大企業過度擴張,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導致經濟的低效率和不公平。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劉易斯拐點”的到來將導致勞動力成本持續快速上漲,作為就業主渠道的小企業將首當其沖。如果不能及時通過調整政策和改革體制來降低小企業的融資成本和其他成本的話,就可能出現大面積的小企業倒閉。
歷史的經驗證明,金融壓制體制是發展方式轉變的主要障礙,也是粗放發展危機爆發的主要原因,其中韓國的反面教訓和臺灣地區的正面經驗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由于韓國沒有及時改革人為壓低利率的金融壓制體制,導致低效率大企業的過度擴張,最終“劉易斯拐點”的到來和勞工運動的興起導致工資快速上漲,投資回報率急劇下降。在亞洲金融危機的沖擊下,韓國爆發了粗放發展危機。
和韓國相反,臺灣地區在幾十年前就開始改革人為壓低利率的金融壓制體制,逐步解決了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避免了低效率大企業的過度擴張,因而順利轉變了經濟發展方式,成功應對了亞洲金融危機的沖擊。在亞洲金融危機的頂點1998年,韓國經濟負增長5.8%,臺灣地區經濟增長4.8%。
改革大銀行體制需要在體制內大力發展小銀行,因為只有小銀行才能高效率、低成本地服務小企業。這就需要建立存款保險制度。上世紀90年代,四大國有商業銀行曾經嘗試過服務以小企業為主的鄉鎮企業,結果是大面積的壞賬出現。
“十一五”規劃明確提出:“規范金融機構市場退出機制,建立相應的存款保險、投資者保護和保險保障制度。”然而,在“十一五”時期,存款保險制度始終沒有建立起來。
筆者認為,根據中國的國情,存款保險機構應該分級設立,由市一級的存款保險機構專門負責小銀行的存款保險。存款保險機構的分級設立便于盡快開展存款保險制度的試點,盡早完成大銀行體制的改革。
然而,改革大銀行體制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即使加速進行,仍然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因此,應該把治標的調控和治本的改革結合起來,用調控為改革爭取充裕時間,創造寬松環境。
目前以提高存款準備金率為主的貨幣政策,由于存在銀行理財產品等的漏洞,并不能有效地凍結流動性。而且根據經濟學的一般原理,存款準備金率這樣的數量型工具,比利率這樣的價格型工具,效率低、副作用大。提高利率會抑制大企業的資金需求,增加對小企業的資金供給,降低小企業的融資成本。提高存款準備金率則會擠壓對小企業的資金供給,使得小企業融資難上加難、貴上加貴。
因為提高存款利率可能吸引熱錢流入,央行可以考慮進行提高貸款利率而不提高存款利率的非對稱加息,同時對由此擴大的存貸利差開征稅率為100%的超額利差稅,并用超額利差稅的收入發行居民限額保值債券。這樣做的話,利率政策與匯率政策就不會互相牽制,貨幣政策的自主性和靈活性就會大大增強。例如,央行在必要時甚至可以同時上調貸款利率和下調存款利率,這樣即使人民幣升值快一點也不會加快熱錢流入。
非對稱加息、超額利差稅和居民限額保值債券的政策組合一舉數得,不但能夠有效地凍結流動性、抑制通脹和熱錢,而且能夠有效地增加對小企業的資金供給,提高低收入階層的財產性收入。
1998年開始的“放開搞活小企業”的改革,對于完善市場經濟,提高經濟效率,應對亞洲金融危機的沖擊發揮了重大作用。這一正面經驗值得高度重視。
“十二五”規劃把“十二五”時期定位為深化改革開放、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攻堅時期。我們必須認清,金融體制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突破口,小企業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生力軍;改革金融體制,創新貨幣政策,搞活小企業。
(作者為中歐國際工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