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資本充足率監管對銀行本身的行為以及最終對宏觀經濟的影響都是監管者和學術界所重點關注的問題。特別是在“巴塞爾協議Ⅲ”出臺后,資本充足率監管框架的確立及其標準的變化,對銀行信貸行為以致對宏觀經濟影響更需引起關注。
資產充足率監管對銀行貸款行為的影響
從比較簡化的框架出發,面對更高的資本充足率監管要求,目前銀行可以通過以下三種方法來應對:第一種是發行新的權益資本。第二種是通過增加留存收益提高自身積累資本的能力。具體的方法包括:降低分紅水平;提高運營效率,降低運營成本;拉大利差水平,以彌補資本成本的上升;調整收入結構,提高非利差收入占比。第三種是降低風險加權資產規模。具體的方法包括:降低貸款組合的規模;減少非貸款資產;調整資產組合,降低風險加權系數。
在實踐中,由于上述這些方法產生效果的時間有所差異,因此,銀行對這些方法的選取與監管要求的實施進度密切相關。如果實施期間較短,銀行為盡快達到監管要求,會更為依賴一些能迅速產生效果的方法,如追加募集資本,削減風險權重較大的信貸資產,擴大利差水平以彌補資本成本上升等等;而如果實施期間較長,銀行則可能選取一些成本更低的方法,比如通過降低運營成本和優化收入結構來增強利潤留存能力,以逐步提高自身的資本充足率水平。
從2009年起,為配合“巴塞爾協議”的修正以及實施工作,國際清算銀行組織了一次較大范圍的宏觀效應評估工作。這次評估包括兩個主要方面,一是對新協議的長期經濟效應評估,其中涉及對更高的資本監管標準所可能帶來的正面影響和負面影響的全面考察。二是對新協議實施,在短期內可能產生的宏觀沖擊進行評估。為全面評估新協議實施(包括更高的資本充足率要求和流動性指標)可能產生的短期影響,巴塞爾清算銀行建立了宏觀經濟評估小組(MAG),該小組由巴塞爾清算銀行牽頭成立,IMF、多個國家的中央銀行和研究部門均參與了此次評估工作。
盡管中國監管當局也參加了MAG小組的宏觀經濟評估工作,但由于數據積累以及建模方面的局限,MAG的最終評估結果并沒納入中國的內容。不過,對于我國實施新資本協議來講,研究其宏觀經濟影響有著重要的意義。首先,作為一個銀行業占絕對主導的國家,銀行信貸對我國經濟發展有著重要的作用。因此,銀行監管標準的提高,會對銀行信貸行為乃至宏觀經濟產生怎樣的影響,是我國實施新監管標準必須要先搞清楚的問題。監管標準提高對宏觀經濟的影響在很大程度上要取決于一國經濟對銀行信貸的依賴程度,不能簡單地拿國際已有的研究數據來對照中國的情況。其次,在實踐中,中國對“巴塞爾協議”的實施情況與其他國家并不相同,特別的,在實際的監管要求中,我國監管當局所執行的最低監管標準要遠高于舊巴塞爾協議的要求,由這點來看,中國銀行業向新資本協議的高標準過渡所產生的波動,可能比其他國家要來的小一些。此外,我國監管當局還結合我國自身的特點,以及現有的監管實踐經驗,在“巴塞爾協議”的基礎之上,提出了更高的資本要求,同時也追加了其他的監管要求,如提高撥備覆蓋水平,等等。所有這些,意味著本文有必要在MAG評估的基礎上,根據中國銀行業和宏觀經濟的現狀,對我國監管當局實施新資本協議可能產生的宏觀經濟影響進行一個單獨的評估。
基于巴塞爾委員會宏觀經濟評估小組(MAG,2010)的最新研究,利用14家上市銀行28個季度的面板數據,考察我國資本充足率水平與銀行信貸增長之間的關系。
結果顯示,銀行資本充足率水平對其貸款行為產生了顯著的影響,但這一影響存在一定的滯后期。我們的數據測算表明,資本充足率變動將在3個季度后對銀行的貸款行為產生顯著影響,在6個季度后這一影響的程度達到最大值。此時,資本充足率每增加1%,6個季度(1年半)后貸款增長率將提高0.464%;核心資本充足率每增加1%,6個季度后貸款增長率將提高0.457%。進一步的分析表明,資本約束對信貸增長影響的這種滯后效應對于不同規模銀行和不同時間段樣本均成立,但幅度略有差別。
資本充足率監管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資本充足率監管對銀行行為的影響,會通過三項渠道進一步對宏觀經濟產生影響:
首先,在短期內,面對更高的資本充足率要求,銀行會傾向于通過削減貸款規模和調整貸款結構來降低風險資產規模。貸款數量的減少(增長速度的降低),對宏觀經濟運行會有直接的影響:一方面是在其他融資來源不變的情況下,銀行貸款意愿的降低會影響整個社會的可貸資金數量;另一方面在貸款意愿下降的同時,為控制貸款組合的總體風險,銀行貸款會更傾向于貸給風險較低的客戶。這種調整會產生結構性效應,導致部分行業和中小企業(這些行業缺乏可替代的融資來源)會受到更強的信貸約束,如果這些行業和中小企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較大,那么,銀行行為對宏觀經濟運行的影響也會更明顯。
其次,銀行擴大利差的行為會直接提高資金成本,會對社會總需求,特別是投資形成一定的抑制。如果總需求對利率變化很敏感,利差變化對宏觀經濟的影響也會比較明顯。
再次,銀行補充資本金的行為還可能對宏觀經濟產生一些間接影響。在資本市場融資能力有限的情況下,如果為滿足更高資本金要求,銀行集中進行大規模的資金籌集活動,勢必會對市場產生較大的壓力,拉高市場資本籌集的成本,進而對其他企業產生一定的擠出效應。
總體來看,在短期內,實施更為嚴格的資本充足率要求會對宏觀經濟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其大小取決于銀行的行為選擇,而這又與監管要求的實施進度密切相關。不過,需要指出的是,本文所列出的資本充足率監管強化對宏觀經濟的影響,主要集中對短期的分析,因此,傳導機制所體現出的主要是對宏觀經濟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事實上,從長期看,資本監管要求的強化,能有效地提高銀行體系運行的穩健性(降低銀行危機發生的概率),這對宏觀經濟的長期健康運行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在資本充足率監管對宏觀經濟影響的測算中,如果借鑒了MAG小組所采用的標準法,將評估過程分為兩步:第一步評估資本充足率提高對銀行信貸行為的影響。第二步評估信貸變動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并追加考察“巴塞爾協議Ⅲ”資本要求可能給銀行帶來的籌資約束問題。假設核心資本充足率要求8.5%,信貸年均增長率維持在15%~20%之間,根據本文的估算,從2011年到2016年,銀行業實施新監管要求所面臨的資本金缺口將在10000億元以上。
而反觀我國資本市場的融資情況可以看出,與新監管要求下銀行業資本補充的需要相比,資本市場面臨著一定的壓力。具體來說,在2005~2010年間,我國資本市場的年均融資額為4224億元(境內市場融資)和5590億元(境內外市場融資總額)。假定上述水平在未來5年間保持年均10%的增長,則從2011年到2016年,累計的資本市場融資總量約為36000億元(境內市場)和47000億元(境內外市場)左右,假定其中20%(從在2005~2010年間,銀行業融資約占資本市場融資總量的22%左右)可以作為銀行資本補充的空間,則在2011~2016年之間,資本市場能夠為銀行提供的資本約為7100億元(境內市場)和9500億元(境內外市場)左右。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的分析還有可能會低估銀行資本補充所面臨的約束。首先,本文沒有考察因為監管要求變化可能導致的銀行集中補充資本金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五年間資本市場總的容量可以滿足銀行資本補充的要求,但銀行在短期內集中補充資本的要求也是市場所不能承受的。其次,本文對資本市場容量的評估基于2005~2010年的平均數據,從歷史數據看,這段時期是我國資本市場融資規模迅速擴張的階段,六年的融資總額(不含定向增發)占我國資本市場歷史累計融資總量的77%左右。這一趨勢在未來是否可以得到維持,還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第三,上述分析是針對銀行業整體,并未考慮不同銀行實際資本水平存在的巨大差異。這種差異意味著,即使銀行業整體的資本充足率很高或已經達到了監管的要求,但部分銀行仍會有資本補充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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