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女兒退學

　　中考成績發榜了。滿分240分，錄取線151分，我女兒三門功課加在一起72分。確認女兒的成績后，我咆哮她：“回家!”
　　女兒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我一起往回走。我說：“兩千名考生你都能墊底，真夠可以的!”女兒不滿地翻白眼：“兩千個家長就你在街上獅吼，也夠可以的!”
　　這么多年，為了讓女兒好好學習，我又是哄又是勸，她稍有進步，我不是這獎勵就是那獎勵，想吃什么，做，想要什么，買，想去哪兒玩，行，可我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連化妝品用的都是最廉價的，什么都給她省著，可她是怎么回報我的?
　　吃什么都開心，玩什么都入迷，就是一讓學習她馬上就蔫了。把她關在房間里，半小時后再進去，你會發現她早就睡得滿臉哈喇子了。
　　我苦口婆心地勸她：“咱家條件差，媽為了供你上學，起早貪黑，不容易。”她說：“當媽的都這樣，等將來我做媽媽了也會這樣。要不，怎么說母親偉大呢?”
　　我又說：“你要好好學，你看我同學的孩子哪個不是三好生，哪個不是班里前幾名?”
　　她說：“為了面子，你想讓我變成學習機器啊!是不是你的面子比女兒更重要?”
　　她學習不行，胡攪蠻纏很行。
　　我說：“藝不壓身，知識學了總會有用的。”
　　她不屑地說：“媽，你上學時英語不是頂呱呱嘛，現在那些英語你還講嗎?你的化學不是獲過大獎嘛，現在你還懂什么叫化學嗎?”
　　停了一會兒，我還是不甘心：“女兒啊，為了將來能過上幸福生活，你就好好學吧!”
　　她終于不耐煩了：“學學學!我的童年只有一個，你能不能讓我快樂一點?
　　我終于絕望地閉嘴了。
　　她上學去了，我打掃房間，發現她的抽屜里有張畫：一棵嬌嫩的小樹，每片枝葉上都有一句話：我要玩游戲!我要看演唱會!我要去旅游!我要吃麥當勞!旁邊站著一個惡魔一樣的女人，火一樣燃燒的頭發，牛魔王一樣的眼睛噴射著兇惡的光，張著血盆大口，怒吼道：滾到屋里學習去!
　　難道這個人是我?
　　晚上，我把她關在房間里，不許看電視，不許玩電腦，把英語單詞全部復習一遍。該吃晚飯了，我開門喊她，卻發現她涂了一臉脂粉，頭上裹著一條長圍巾，身上披著粉紅窗簾，里面居然戴著我的胸罩。
　　“你瘋了?”我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扯下她身上的粉紅窗簾，才發現我大號的胸罩掛在她平板的小胸脯上，里面居然塞著兩只襪子。我剝下她的“武裝”后，氣急敗壞的她一邊哭一邊把散落在床上的課本砸向我……
　　晚飯，女兒沒吃我也沒吃。
　　第二天，我問她：“暖暖，究竟怎樣你才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媽，我雖然不是第一，可也沒考過倒數第一，你比倒數第一的媽媽幸福多了。”
　　“敢情你的底線是倒數第一呀!”
　　“媽，咱能不能不談學習?整天被老師像事媽一樣教訓還不夠?再加上你，我的童年就一個字：慘!”
　　想來想去真沒轍了，學習本是她的事，憑什么我這么求她?既然她不想學，我干脆還她自由。
　　打定主意，我把暖暖所有的課本和練習本全部打包扔進了儲藏室。
　　暖暖說：“媽，這些學完的課本要賣啊?賣的錢可歸我M09sOxnwykv99SK3iVV5avp77nLFQVBn5Zyx//M9rz4=。”
　　我說：“全歸你，以后你再也不用看這些煩人的課本了。”
　　她說：“哼，舊的去了，新的很快就來了，開了學就會發新的，照樣煩。”
　　我說：“不會了，媽要讓你快樂生活，讓那些課本見鬼去吧!而且開學后也不會有新的了，我決定讓你退學!”
　　暖暖問：“為什么?”
　　我說：“我想讓你過你想過的生活，不做作業不考試不上學。你好好玩，玩夠了就去找工作，幫媽媽養家。咱家本來就不富裕，這樣還能節省一筆開銷呢!”
　　暖暖以為我說的是氣話，根本沒放在心上。
　　暑假開始了，我讓她玩了一個星期。之后，我鄭重其事地對她說：“去照一張兩寸的照片吧。”她問我干什么用，我說：“你太小，沒有單位敢收童工。但我想好了，用你表姐的名字給你辦個證，你去樓下賣冷飲，收入算你的。這樣，你既開心，又能養活自己，好不好?”
　　暖暖驚詫地看著我：“媽，你真讓我退學?”
　　我平靜地說：“是啊，媽想明白了，你是我的心肝寶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幸福。可現在你為了學習那么痛苦，與其這樣還不如現在我就還你—份快樂。咱退學，不上了。”
　　她一下子跳了起來：“這怎么行?我要上學!”我說：“不，我已經決定了。你下午就去照相，明天我去辦證，就寫你表姐的名字，貼你的照片。”
　　第二天，我從工商所取回表格認真填寫。她站在我身后，不相信地問：“媽，你是來真的?”
　　我說：“當然了，沒有什么比我女兒的快樂更重要了。你別拿老眼光看人，媽媽我醒悟了。”
　　她哭了起來：“媽，可是我還沒長大，應該待在學校里啊!”
　　我說：“在學校，要學習要考試。既然你不想學習不想考試，就沒有必要再受罪，不上學你一樣能長大。”
　　暖暖沉默了，第一次心事重重。
　　晚上，我聽到她給出差在外的爸爸打電話，然后喊我：“媽，爸讓你接電話。”我沖著話筒，高聲說：“不用講了，堅決退學，沒有商量的余地。”
　　女兒急了：“媽，你要是不讓我上學，我就去告你!”
　　我說：“好啊，你去告吧。不過，收到法院傳票前你甭想去學校，你就好好玩，玩夠了再好好賺錢。你看街上那些擺攤的有幾個是大學生，他們一樣生活，我相信我女兒不上學也一樣能過上好日子。”
　　暑假快結束了，有同學打電話約女兒一起去買文具，我替她謝絕了。女兒看我鐵了心讓她退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晚飯后，女兒說要和我談談，我答應了。
　　女兒直奔主題：“媽，我想上學。”
　　我態度堅決：“不可能。”
　　女兒說：“以前我不好好學習，我錯了。這次只要你讓我上學，我一定好好學。”
　　我說：“不行，我又上班又做家務，還得監管你學習，沒那精力。”
　　女兒說：“只要你讓我上學，我每天替你洗碗、拖地。”
　　我說：“何必呢，在學校里學那些沒有用的東西。”
　　女兒說：“媽，我替你做家務，保證好好學習，也不用你監管，什么時候我又像以前那樣了，你就讓我退學，這還不行嗎?”
　　我故作矜持，沉默不語。
　　暖暖揉著我的背，哭得梨花帶雨：“媽媽，好媽媽，讓我上學吧，我聽你的話。”
　　我說：“空口無憑。”
　　暖暖麻利地找來紙筆，寫下承諾書。我把承諾書貼在暖暖臥室最顯眼的地方。
　　要開學了，我買了一個鬧鐘給暖暖。告訴她，如果她愿意上學，就自己安排好作息，我不會像以前一樣求爺爺告奶奶地叫她起床了，也不會再為她準備好書包、鞋子，我只負責準備早餐。
　　暖暖每天早起半小時背單詞，然后吃飯，整理書包去上學，井然有序。我詫異原來她完全有自理能力，只是以前我把她當小孩子不敢放手罷了。
　　每天放學，暖暖都會按承諾書上寫的那樣幫我拖地、洗菜，晚飯后做作業。
　　一個月后，她主動要求去補習班，每晚她房間的燈都會亮到11點。很多次，我想像以前一樣搞一次突然襲擊，看她到底有沒有在學習，但都忍住了。
　　半年后，暖暖的學習趕上來了。現在全班52名學生，她依然不是第一名，但能保持在前二十名。我不求她做最優秀的，只要她努力、盡力，我就知足了。
　　
　　[編輯：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