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2006年Twitter創建以來,短短幾年時間,微博客已成為我們社會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并對現實生活產生了一定影響。作為一種新興的傳播方式、傳播手段,微博客的崛起促使公眾接近使用的媒介權利可能性大大增加,并正在促成媒介話語權重新分配以及正在逐步建構當代社會生活中的公共領域,微博客正逐漸成長為一股新的文化力量。
關鍵詞:Twitter 微博客 媒介近用權 媒介話語權 公共領域
微博客的崛起之路
2006年6月,blogger.com創始人埃文?威廉姆斯在美國舊金山創建的Obvious公司推出了Twitter服務。該網站(twitter.com)的理念是“隨時隨地、無處不在的溝通”,網站建立之初的宣傳口號為“你在做什么?”2009年7月29日,Twitter將其更改為“分享和發現世界各處正在發生的事。”Twitter業務的推出被視為微博客崛起的標志,它是一項基于當前Web2.0技術條件下,通過手機、IM(MSN、QQ)、E-mail等途徑發布信息(每次至多只能發送140字符)的一種新興傳播方式。自Twitter.com創建以來已有超過7500萬的注冊用戶,日均訪問量超過2000萬人次,并且在2008年美國奧巴馬競選總統以及2009年6月一代搖滾天王邁克爾?杰克遜去世事件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自2006年Twitter在美國成功之后,中國相繼出現了一批仿效Twitter的國內微博客網站,如飯否網、嘰歪網、做啥網、嘀咕網等,目前,國內四大門戶網站均已開通微博客服務。除此之外,一些官方網站也開通了微博客服務,最為典型的是2009年11月21日云南省昆明市螺螄灣批發市場群體性事件后,云南省政府新聞辦開通“微博云南”,開中國地方政府微博之先河。微博之所以在短短幾年間發展勢頭如此迅猛,乃是基于其傳播特性的“4A理論”(Anyone、Anytime、Anywhere、Anyway),即任何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以通過任何一種手段傳播信息。作為自媒體時代一種新興的傳播方式,微博正努力將公民新聞所推崇的“人人成為新聞記者”的傳播理念付諸現實,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微博客時代的到來對媒介近用權產生了難以估量的現實影響。
媒介近用權的內涵
媒介近用權(The right of access to mass media)也稱作接近使用媒介權,其基本內涵是“一種法律上可強制執行的權利,一般私人可根據該權利無條件或在一定條件之下要求媒體提供版面或時段,允許私人免費或付費使用,以表達個人意見。”①20世紀60年代,美國憲法學者J?A?巴隆考察了美國新聞界存在的黨派色彩以及集中壟斷事實后分析指出,是新聞界拒絕公眾使用媒介剝奪了公眾進行表達自由的權利,這樣就限制了公眾表達意見的多元化,因此聯邦憲法必須從法律上為公眾設立一項自由使用媒介的權利。1967年,J?A?巴隆在《哈佛大學法學評論》上發表了《近用媒介:一項新的第一修正案權利》一文,首次提出了“媒介近用權”的概念。1973年,他又出版了《為了誰的出版自由:論媒介接近權》一書,對“媒介近用權”概念進行了系統論述。巴隆認為,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規定的“出版自由”所保護的是作為一般社會成員的受眾的權利,而不是傳媒企業的私有財產權;在傳播媒介越集中于少數人手中、廣大受眾越來越被排斥在大眾傳播媒介之外的今天,已經到了“必須把第一修正案的權利歸還給它的真正擁有者——讀者、視聽眾”②的時候了。
媒介近用權的實現程度可從三個方面來考察,即“受眾是否可以自由地利用媒介接受真實并多樣化的信息;受眾是否能自由地利用媒介闡述、表達自己的觀點;受眾是否能參與媒介信息的制作,并有效傳播出去”。③如今,微博客時代的來臨為公眾實現媒介近用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條件,微博所具有的操作簡單、草根性、原創性、互動性、零時差傳播特質極大地刺激了信息時代公眾的傳播欲望,在如下三個方面,微博客對公眾的媒介近用權產生了巨大的現實影響。
微博客對實踐媒介近用權的影響力分析
公眾接近并使用媒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微博客的崛起再一次驗證了馬歇爾?麥克盧漢所提出的傳播學著名觀點“媒介即訊息”的合理性,無論后來學者對其觀點如何褒貶不一,但是隨著電子網絡時代的日新月異的變化,每一種新媒介的出現,總是意味著人的信息能力獲得一次新的延伸,從而總會帶來傳播內容(訊息)的變化,微博客的崛起很大程度上驗證了這一論斷的合理性。
作為一種新興的即時信息傳播手段,微博客相較于傳統的博客、BBS以及其他傳統媒體而言,最為明顯的進步在于其傳播渠道前所未有的拓寬。這些傳播渠道的主體大多集中在知識精英階層,底層公眾很難有表達自由意見的權利,微博對于傳播渠道的拓寬不僅僅表現在網絡應用上,更為明顯的是微博用戶只要擁有一個和微博賬戶綁定的上網手機即可隨時隨地發布信息。
另外微博開放的API(Application Programming Interface)技術使得微博網站能夠與第三方軟件進行合作,從整體上不斷拓展和完善微博的功能,實現與其他網絡軟件的互惠互利,利用API技術,微博用戶可以實現發布信息、上傳照片、添加好友、網絡搜索等功能,極大地促進了微博友之間信息的交流與互動。
媒介話語權的分流使得公眾意見表達多元化。話語這一概念最早用來研究修辭學以及詩學理論,隨著近代媒介的興起,話語理論逐漸被用做進行文化研究,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福柯的“統治性言論”、哈貝馬斯的“合法化”等極大地豐富了話語理論,“話語始終是與權利以及權力運作交織在一起的,社會性的和政治性的權力總是通過話語去運作,在任何社會中,話語的產生既是被控制的、受選擇的,又是根據一些秩序而被再分配的。”④在網絡媒介出現之前,中國社會主流話語方式一直被政治權力話語和知識精英話語所統占,1994年中國加入國際互聯網后,這一格局悄然開始發生變化,特別是2000年以后伴隨互聯網的飛速發展,開始誕生一種全新的話語方式——民間大眾話語方式。與政治權力話語與知識精英話語不同的是,民間大眾話語方式具有瑣碎性、草根性、多元性、豐富性與底層特征。它關注的是普通公眾的日常生活心理體驗,表達的是大眾的喜怒哀樂,更可貴的是將底層群體的原初生命狀態鮮活地展示出來,還給公眾一個不加修飾的、豐富多樣的生活世界。
微博客的崛起被看做是公民新聞的又一次成功實踐,由于傳播成本的相對低廉,微博為更多的民眾表達他們的自由意見提供了一個信息發布平臺。在傳統媒體一統天下的時代,一般公眾或底層群體是無法通過媒介表達自由意見的,因此傳統媒體時代他們無法表述自己,他們只能被別人表述,在此他們作為人的主體性蕩然無存,只能作為被媒介表述的“他者”。微博的出現被看做是對這一格局的解構,越來越多的社會公眾通過微博來表達自己的個人意見,而且這種個人意見的表達具有原創性,盡管至多只能發布140個字符,微博所發布的信息大體上呈現出碎片化、口水化、瑣碎化特征,但這并不妨礙微博作為當代最為民主化的一種言論表達方式,因為微博給了沉默的大多數更多平等發聲的機會。媒介近用權的根本在于一般社會公眾具有使用媒介的權利,從這一層意義而言,微博以其140個字符的“微薄”之力,某種程度上擔當起了使得媒介話語權重新分配的微言大義。
公共領域的建構提高了公眾的社會參與意識。公共領域由德國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領軍人物尤爾根?哈貝馬斯1962年在其著作《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一書里提出,關于公共領域的范圍,哈貝馬斯在書中寫道:“公共領域是介于國家與社會之間進行調節的一個領域,在這個領域中,作為公共意見載體的公眾形成了,就這樣一種公共領域而言,它涉及公共性的原則——這種公共性一度是在與君主的秘密政治的斗爭中獲得的,自那以后,這種公共性使得公眾能夠對國家活動實施民主控制。”⑤哈貝馬斯提出公共領域的目的“在于讓民眾有能力對公共領域本身和國家的諸項實踐進行批判性的思考”。⑥并且,哈貝馬斯主張“公共領域意味著依靠話語交往形成公共輿論,使公共理性成為具有約束力的、文明的影響力。”⑦從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建構一個社會公共領域的目的在于形成公共輿論,維護社會公眾的公共利益與公共福祉。
微博客的崛起對建構當代社會的公共領域功不可沒,在微博客的世界里,傳統意義上的“把關人”不復存在,這使得之前很多被傳統媒介過濾的信息得以進入傳播渠道。此外,利用微博進行信息傳播消弭了傳統媒介時代的身份以及階級差異,信息的發布者是處在相對較平等的基礎上進行交流,信息傳播主體的自我身份認同感增強,因而不是僅僅將關注視角投放在個人身上,關乎社會他人利益的事件同樣成為眾多微博友關注的焦點。
建構社會公共領域的過程中會形成公共輿論,公共輿論的可貴之處在于其理性的批判性,哈貝馬斯指出:“理性體現在有教養的人共同使用知性合理交往的過程當中,由于任何一種統治關系都會對它構成威脅,因此它本身也需要保護,以防表面化。”⑧當前關于微博客的批評者普遍認為微博由于其信息容量有限,而且所傳播信息的個人化色彩濃厚,因此不利于公共領域的建構,但是隨著公眾社會參與意識的增強,微博在影響較大的社會公共事件中扮演了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公眾利用微博對當今社會中的教育、醫療、住房、養老等涉及公共利益的許多問題進行討論,發表見解,特別是2010年兩會期間,“微博問政”成為一種時尚。
因此,微博的廣泛應用極大地提高了社會公眾的參與意識,積淀在公眾心中的傳播欲望被點燃,一個基于國家與市民社會之間的公共領域正逐漸成型,建構社會公共領域的過程,也是社會公眾享用媒介近用權的過程。
結語
盡管目前微博發展如火如荼,作為一種新興的傳播手段,微博本身還存在很多缺陷,關于此,很多學者都予以論述,另外我們需要注意的是當年無限風光的博客如今已成明日黃花,其過程僅僅數年,因此,微博在變化萬千的當今社會其生命力是否耐久,能否經得住時間和實踐考量也應引起學界三思。但無論如何,微博的崛起再一次延伸了我們獲取以及發布信息的能力,其對于公眾媒介近用權的現實影響日盛,其潛在影響則難以估量,微博不微,它是一股正在成長的文化力量。
注釋:
①林子儀:《論接近使用媒介權》,《言論自由與新聞自由》,臺北:元照出版社,2002年版,第231頁。
②Jerome Barron. Freedom of the press for whom?the right of access to mass media,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73:75-77.
③李倩儀:《網絡媒介在媒介接近權上的突破與限制》,《青年記者》,2010(2),第65頁。
④Foucault. Power and Knowledge , Brighton Harvester 1980:98.
⑤尤爾根?哈貝馬斯著,汪暉編譯:《公共領域》,《文化與公共性》,北京:三聯書店,1998年版,第126頁。
⑥尼克?史蒂文森著,周憲、許鈞主編:《認識媒介文化》,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版,第81頁。
⑦⑧尤爾根?哈貝馬斯,曹衛東等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年版,第32~33頁,第40頁。
(作者為貴州安順學院藝術系講師,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2010級博士生)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