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八四)

　　吃小和尚
　　多年前的一天，我從佛光山前往旗山禪凈中心參加一場法務活動。當車快要行進旗山時，我看見右邊的路旁有一塊橫匾，上面寫著“吃小和尚”4個字。
　　同車的徒眾心里一直放不下，覺得店名雖由人取，也不應該取這樣的名字。我也感到納悶，什么都可以吃，為什么要吃小和尚呢？這在社會的觀感中，實在不雅也不妥啊！
　　及至回程，從旗山禪凈中心走原來的路返回佛光山，再經過那塊招牌，一看“尚和小吃”，大家恍然大悟。我說：“這也不要怪別人，立場位置不同，所見也不同了。”
　　過去，儒家有位秀才問一位出家人：“你們佛教經典的‘南無’二字，明明是‘南無’，為什么要念成‘那摩’呢？
　　這個出家人倒也有些學問，回答說：“古來文字就有平上去入，一個字，此處用、彼處用，有不定的音聲、不定的意義。如《四書》里‘于戲’二字，你們念什么呢？”
　　秀才回答：“嗚呼！”出家人說：“你要知道，你們不‘嗚呼’，我們就不念‘南無’了。”
　　嗚呼，表示辭世的嘆息。南無，意思是皈依。南無佛，即皈依佛；南無法，即皈依法；南無僧，即皈依僧，也代表著生的意義。世間一般人以為“南無”就是替人念經，人沒有遇到死亡，就不要念佛往生，覺得還沒死，又何必念佛往生？生死沒有差距，只在前后循環而已啊！
　　這位出家人的話雖俏皮，也說明了世間的文字游戲。有時，一字之差，意思就相差十萬八千里。相同幾個字，讀的順序不同，就像“吃小和尚”、“尚和小吃”，正讀、反讀，也有不同的意思。
　　檐頭水滴聲
　　宋代葉縣歸省禪師，河北冀縣人，少年時期在河北易縣保壽院出家。受具足戒后游歷諸方，參謁首山省念禪師并得法。
　　一個初夏的雨后，一位年輕的禪僧到方丈室求見，請示歸省禪師說：“過去有人向趙州禪師參禪，不管什么問題，禪師一概回答‘庭前柏樹子’。究竟禪師要表達什么呢？”
　　歸省禪師一臉慎重地說：“我若是今天告訴你了，你會相信嗎？”
　　學僧歡喜地說：“禪師說的話，學人怎么敢不信呢？”
　　歸省禪師不再搭理學僧，靜默地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禪師才回過頭，說：“你聽到屋檐落下來的水滴聲了嗎？”
　　學僧豁然省悟，訝然驚叫：“啊！”
　　禪師知道他已有所領會，便問：“你悟到什么道理了？”
　　學僧隨即誦出一段偈頌：“檐頭水滴，分明瀝瀝；打破乾坤，當下心息。”
　　禪師微笑點頭，表示印可。
　　趙州禪師的“庭前柏樹子”是有名的公案。庭前的柏樹子在那里，也不礙你的事，你多管閑事做什么？修行學道的人要有平常心，“庭前柏樹子”本來是沒有問題的問題，你硬是要追問，歸省禪師只能說出一個復雜的問題，讓你從復雜中脫困，回歸平常心。
　　這個復雜的問題是什么呢？“你聽到屋檐落下來的水滴聲了嗎？”靜態的你不懂，就用動態的來說，難道你不能由靜態歸于動態、再由動態歸于靜態嗎？最后，禪僧終于懂得動靜一如的道理，因此“啊”了一聲。那聲“啊”，就是動亂歸于寂靜、差別歸于平等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