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我又認識了兩個囚犯。佩切克宮的頭目們失去耐心了。他們派人來傳我過去,盡管醫務官每天都在我的傳票上批著:“不能移動”,但他們卻不管,下命令無論如何也要把我抬去。于是兩名穿著雜役制服的囚犯,扛來了一副擔架,擱在我的牢房門前。老爹(伏契克的獄友)費力地給我穿上衣服,同志們把我放在擔架上抬走了。他們當中有一個是斯科舍帕同志,后來在整個走廊里當上了服務周到的“大叔”……下樓梯時,我從傾斜的擔架上往下滑,一個抬著我的人向我說道:“扶住了。”
緊接著又放低聲音加了一句:“要堅持。”
這次我們沒有在接待室停留。他們把我抬得更遠,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一直向出口處走去。走廊里擠滿了人——這一天是星期四,是囚犯們的家屬來取洗換的衣服的日子——他們都望著我們這個凄慘的行列,人們眼里流露出哀憐,我可不大喜歡這個。于是我把手握成拳頭舉到頭上揮動。也許他們看見了會懂得我在向他們致意,或者沒有看清這個幼稚的動作,但我只能做到這樣了,我沒有更多的力氣。
到了龐克拉茨監獄的院子里,人們把擔架放到大卡車上,兩名黨衛隊隊員坐在司機旁,另外兩名緊握著打開了槍套的手槍站在我的頭邊。車開動了,道路實在太不理想:一個坑、兩個坑——沒開出兩百米,我就失去了知覺。這樣乘著汽車在布拉格街道上走實在有些可笑:一輛可容納三十個犯人的五噸大卡車,現在卻僅僅為了一個囚犯耗費汽油,并且前后各站著兩名黨衛隊隊員,手里還握著槍,怒目盯著一具失去了知覺的軀體,唯恐他會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