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都覺得我們中國人是世界上最有韌性的民族,內心強大,苦難、貧窮、戰亂、疾病,磨礪出中華民族勤勞、節儉卻積極樂天、自強不息的精神。
“你信什么?”
在南非,如果要跟一個人聊天,往往談不到十句話,別人就要這么問我。
我知道他們都很喜歡我,但如果我說“我信上帝”他們就肯定更喜歡我了。但是很抱歉,我很難把全部的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一個虛幻的“God”,于是我說:“我不信上帝。”
“那你信什么,安妮?”他們還要刨根問底。
我想了想,佛祖?觀音菩薩?各路神仙?好像我最多在緊急關頭會說,求求你們保佑我。但真的信嗎,會在初一十五給他們燒香嗎?會遵從那些教義嗎?會參加那些活動嗎?不,我搖搖頭。而什么天主基督的就更無從談起了。
“我什么都不信。”
“不會吧?為什么?!”對方都很難置信一個人從出生長到這么大,居然會沒有信仰。
“不是,我有相信的一些東西。”我又會解釋道。
中國的文化是一個針對世俗生活的文化,我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現世”。“比如,我相信我自己的行為會使自己深受影響。我工作努力,會讓我收獲更好的生活。我愛家人和朋友,善待每一個人,會讓自己心情愉悅,并收獲別人的愛。我相信佛祖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也相信耶穌真的就是一個為這個世界贖罪的大愛之人——我們都需要有這樣的精神,才會讓世界變得更好。我信這些道理,并用于自己的生活。這算是我的信仰嗎?”我問道。
WVwPnH/4Yc7HA2DUjWYUZWTZns6a4R95IZ6IHJdgFpw= 他們中有的人還是不會理解,尤其是某些為教會工作的人(南非很多人有自己的職業,但他們卻只有兩三天從事自己的工作,另外一半多的時間為教會服務):“你既然已經明白這些道理,為什么就不能信上帝?把你的心打開,把自己交給他。”
“這些道理是我的父母和朋友教給我的,不是上帝啊。”
“可是你不覺得這是上帝造了我們,并教給你的先輩和你的父母的嗎?”
我常常為他們鉆牛角尖的問題笑出聲來,于是小小地辯解道:“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他沒有讓我現在就信他。”
“是的,安妮!”他們為我這樣的回答叫好:“所以現在上帝派我們來,讓我們來向你宣傳福音。你想想,即使中國什么都是相信自己的努力,但你有沒有遇到過即使自己努力了也沒法解決的問題?在這些問題面前,只有上帝能幫助我們。”
“不,不,我完全相信自己,有些大問題可以通過一個一個小問題來避免或者解決。”
“那如果是你家人生了重病呢?”
“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必經的階段。”我心里會想起6年前父親去世時候的場景,沉重感頓時壓上心頭。但這也并不能成為我要信宗教的理由,因為宗教并不給人長生,信與不信,每個人都有面對死亡的那一天,宗教可以讓人安然死去,但不信宗教,一樣可以做到從容坦然。
我常常都覺得我們中國人是世界上最有韌性的民族,內心強大,苦難、貧窮、戰亂、疾病,磨礪出中華民族勤勞、節儉卻積極樂天、自強不息的精神。這種精神也許就成了我們骨子里的基因,血液里的宗教,能讓我們在面對挫折、坎坷、艱辛時,也能淡然而平和,就像基督徒常說:“這是上帝的安排。”我們也說:“這是命運的安排。”
但我們又比他們更多了一份追求而不是放任。我們還說:“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在南非的華人,第一代是英國殖民時帶來的華工,價值低廉、做的全是白人不愿做、黑人做不了的苦活、累活,他們住得很差,卻也要省下錢來供孩子讀書,做比自己更好的工作。華人在南非已經第三代、第四代了,我們稱他們為“老僑”,他們有的已經進入政府部門工作,有的已有龐大的家族產業,他們熟練說著英語、南非荷蘭語、祖魯語、坤薩語、簇安納語,在這個國家已經如魚得水。“一輩更比一輩好”,中國人,不信基督、不信天主、也沒有認真信仰佛祖觀音,而是靠自己在現世里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出燦爛的天空。
“你信什么?”
“我信自己。”當再有人問起我的時候,我就這么回答。
Catherine說這樣回答別人顯得太自負了。
可是,在這個問題上,難道不該自負一點嗎,因為我的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從來都沒有弄丟過。
編輯 朱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