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灣的護龜人

　　2010年4月，英國石油公司石油鉆井平臺爆炸起火，原油大量泄漏，給美國墨西哥灣地區帶來一場嚴重的生態浩劫。每年5月是海龜孵化時節，志愿者們吹響了“集結號”，不辭辛勞，把佛羅里達州西北部和亞拉巴馬州海灘的海龜蛋全部遷往數百公里以外的肯尼迪航空中心……
　　
　　和往年一樣，海龜繁殖季節于5月開始。雌性海龜從大西洋游往墨西哥灣東北部海岸，爬上海灘，每只產下大概100多枚卵，埋藏起來。在孵化60天后，小海龜就會破殼而出。那時，一群群黑乎乎的小龜，每只大約5英寸長，爭先恐后地從沙灘下鉆出來，笨拙地劃動著與身體不相稱的、翅膀一般的鰭，一擁而上，憑著一股子興奮勁兒沖進大海，頂著海浪游往近海的洋流。一旦游人大海，它們便會攀附在一種馬尾藻海草叢上，接下來的幾年里，在茫茫的大海里“隨波逐流”。海草叢就像是它們的救生艇，在上面它們度過幼年浮游期，這一成長階段被生物學家形象地稱為“迷失的年代”。
　　然而今年，墨西哥灣的馬尾藻已經沾滿了油污，若不加救護，小海龜們的命運將不堪設想。為此，美國聯邦及州野生動物保護機構采取緊急措施，決定把位于佛羅里達州西北部和亞拉巴馬州海灘的海龜蛋全部遷移，安放到泡沫塑料保溫箱內，運往肯尼迪航空中心一個人工控制的倉庫內。在那里孵化后，小海龜們將會被放歸油污清理完畢的大西洋中。
　　這次史無前例的大援救僅靠政府力量遠遠不夠。所幸，已有一大批組織有序的志愿者隨時待命，他們這些年來積累了救護海龜的豐富經驗——并不是因為他們預見到會有災難發生，而是因為他們實在太喜歡海龜了。在這場似乎需要冷冰冰的科學決策才能應對的環境危機之中，卻是人類和海龜之間的感情——甚至是親情——促使這些志愿者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戈姆利夫婦就是這么兩位志愿者，戈姆利先生已經退休，夫人也快要退休了。兩個人正站在亞拉巴馬的墨西哥灣海灘上，在6月末的晨曦中守護著沙灘上一道海龜爬過的痕跡。在美國海岸，總計有5種海龜繁殖孵化，它們都是受《瀕危物種法》保護的野生動物。每年夏天，在雌海龜產卯的海灘——墨西哥灣、佛羅里達以及卡羅萊納海岸——便會有像戈姆利夫婦這樣的志愿者自動在海岸巡查，找到龜巢后就用警戒線保護起來。尋找海龜蛋的工作并不輕松，雌海龜在午夜產卵，之后將其埋藏起來，并且抹平痕跡。
　　海龜爬痕是判斷這種重達好幾百磅的動物曾經到此一游的惟一“蛛絲馬跡”。志愿者們不得不趕在游人足跡破壞海龜爬痕之前，一大早便到達海灘。今年夏天，墨西哥灣的志愿者們還要趕在英國石油公司的清污大隊來到海灘之前，后者的拖拉機和沙灘車早早地便開工了，它們過后，海龜爬痕根本無法辨認。
　　志愿者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護龜人”。對于有些人說，“護龜人”的身份意味著一項季節性的興趣活動——提供了早晨起來在海灘漫步的絕好理由；而對于另一些人來說，這則是自己的事業。在亞拉巴馬州，從2001年起，每到海龜繁殖季節就有一個完全由志愿者組成，名為“分享海灘”的非盈利組織，在長達47公里的白色沙灘上來回巡視。陔組織共有300個志愿者，每天派遣35人尋找龜巢，這里面有的是阿姨和侄女結伴而行，有的是形單影只的老頭兒獨自前往，還有的是三五成群的女士們，一路說個不停……所有人都對這項活動樂此不疲。“分享海灘”將海岸分為8個區域，每個區都由不同的小組負責。原油泄漏事件發生之后，魚類與野生動物管理局就請求“分享海灘”給整個亞拉巴馬海岸拍照，短短48小時內，志愿者們送來數千張照片，每500英尺海岸一張。
　　半數海龜的爬痕是所謂的“假爬痕”，雌龜可能會爬過來、又離去，并沒有產卵。所以，志愿者首先要小心翼翼地把指尖試探地伸進沙子里，摸一摸里面是否有蛋。在經過漫長的兩小時之后，志愿者們挖了一個六七英尺寬、18英寸深的大坑，站在里面，他們仿佛是一群立志挖穿地球到中國去的大孩子。突然，這個小組負責人帕克斯感覺到了什么，尖叫道：“找到海龜蛋了!”其他人馬上趕來，用木樁和光亮的彩帶把龜巢圍了起來。
　　大多數海龜保護者的工作到這一步便結束了。不過，因為亞拉巴馬州的龜巢數量相對較少——每年僅有大約80個——昕以“分享海灘”護龜組織對自己轄區內的海龜予以加倍保護。往年，在龜卵孵化55天后，志愿者們會通宵達旦地守護在龜巢旁，一連數日，用聽診器測聽小龜破殼而出的聲音。而后，他們撐起一張帆布，將巢穴三面遮擋起來，防止海灘和公路上的燈光影響小龜的方向感，使其迷失方向。志愿者們還會在沙灘上挖一道平底的坑道，從龜巢一直通往大海，以便小龜們一路暢通無阻。此后，他們輪班看守。一個志愿者說，這就像是“一家人等待嬰兒降生一般”。他們把這一過程形象地稱為“蹲巢”。
　　志愿者們說，只要目睹一次小海龜從沙灘里蜂擁而出、爬向大海的景象，你便會被吸引住，會為上帝的杰作嘖嘖稱奇。從2001年開始，亞拉巴馬州的護龜人已經幫助大約8萬只小海龜成功地進入大海。而在此之前，據魚類與野生動物管理局介紹，只有很少小龜可以存活下來。有天早上，當地的人們在燈火通明的停車場上痛心地發現一窩小龜的慘狀，它們有的被碾得粉碎，有的在垂死掙扎。之后大家再也不忍袖手旁觀了，自覺自愿地組織成護龜協會。但是，今年不再會有“蹲巢”的經歷，也不會再有成群的護龜人和游客們觀看小海龜爭先恐后爬往大海的情景，他們要把海龜蛋挖出來，送往佛羅里達。不過，志愿者們說，他們會在海灘上待一晚，暢談那些護龜的美好回憶。
　　
　　[編譯自美國《紐約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