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兇殺案續集又上銀幕
在剛過去的年末,12月17日,日本又曝街頭持刀傷人案:27歲男子齋藤勇太在茨城縣取手市火車站前的公交車站持刀行兇,致使14人受傷,其中大部分是正乘車上學的當地江戶川學園的中學生。“他上車時沒說話,拿刀就朝女學生的頭或臉上砍”,公交車司機向媒體描述說,他先是聽見女學生尖叫,接著便從后視鏡中看見幾個男學生正與一名持刀男子搏斗。
事發時,司機還從駕駛座旁拿起一把檢修車輛用的錘子警告兇手,車內幾個男學生與兇手進行肉搏,砍人之后,男子隨后跳下這輛公交車,朝后面剛剛到站的另一輛公交車奔去,邊走邊向周圍人群揮舞兇器。見此情景,七八名正在等待載客的出租車司機迅速按響喇叭震懾兇手。
隨后男子從前門上了第二輛公交車,曾與司機對視數秒。司機眼明手快,一邊打開車后門讓乘客逃命,一邊伸手去拿旁邊的錘子,準備搏斗。不過,行兇者剛進入車內,便被兩名上班族模樣的白領綜合運用柔道、空手道、相撲等日本功夫制服。
數分鐘后,警察趕到。齋藤行兇過程中一言不發,被制伏時也沒有反抗。“我不打算活了。”殺人未遂的齋藤如是說。
事發現場附近的路人紛紛在微博網站“推特”上進行“直播”,還有人第一時間將電視和報紙的報道轉貼到網上。但是隨后有人留言批評:“有發微博的時間,應該做其他事情!”
齋藤屬無業游民,居無定所。他承認持刀行兇。不過,他自稱無意置人于死地。“他很瘦,看上去無精打采,”一名現場司機說,“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干這種事。”
這樣的事件看似不可理喻,但是在日本早已不算爆炸新聞。日本警察廳數據顯示,2000年至今,日本共發生74起公共場合殺人和殺人未遂事件,以持刀傷人為多。不包括這次,日本自去年以來已發生5起這類案件。去年6月22日,馬自達汽車公司一名前員工不滿遭解雇,駕車在廠區撞人,導致1死11傷。日本2008年這類案件發生最多,共14起,致死8人。當年3月,一名通緝犯在茨城縣土浦市一家購物中心前刺死1人,刺傷7人。6月,最為慘烈的秋葉原變態佬殺人案爆發:25歲的加藤智大駕駛一輛租來的卡車,在東京秋葉原撞傷數人,后下車用刀刺向路人,致使7死10傷。
日本“鬼子”為何喜歡砍人?
在目擊者的恐懼和受難者親友的悲傷中,驚魂未定之際,人們不僅要問:這是為什么?他為什么去殺死這些無辜的人們,他們與他無仇無怨,僅僅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啊!
縱觀這些持刀砍人案件,絕大多數犯罪者都和齋藤勇太有極其相似之處,就是沒有職業,或沒有全職職業,或職業不穩定,柴米油鹽無法保證。這樣的現象是日本的歷史性轉型期的產物。
自日本經濟騰飛之后,日本的大多數大中企業實行“終身雇用制”的人事管理制度。終身雇用制和年功序列工資制度、企業工會制度并稱為日本經營的“三大法寶”。所謂“終身雇用制”,義如其表,是指一個人一旦進入公司,將在這家公司一直工作到退休為止,而公司不能以非正當理由開除職工,比如犯罪、違紀等。
然而,好景不常在,20世紀90年代初,日本“泡沫經濟”崩潰,日本經濟陷入長期蕭條,由此導致日本企業規模無法擴大,多數企業進行了裁員,因此社會就業壓力增大,企業為了生存,不得不逐漸對終身雇用制進行改革,提高雇用的標準,裁減綜合素質相對較低的員工,使失業人員劇增,失業率不斷攀升,由此導致“終身雇用制”成為一句空文。
同時在經濟全球化的浪潮中,日本大中企業又紛紛把企業重心向中國、印度等新興經濟體轉移,尋找更低產品材料和更廉人力資本,日本企業在國外生產的大量產品返銷日本國內后,對國內的中小企業形成巨大的沖擊,導致日本國內企業只能用最低的成本雇用國內勞動力。而不拿福利獎金、不參加各類保險、完成額定任務就可以炒魷魚的臨時工成本最低,這就使日本國內開始出現大量非正式職工。
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剛上任之時,為了解決中小企業的勞動力不足和社會高失業率問題,對日本實行多年的《派遣法》進行改革,打破了“高工資和高技術”的派遣條件,將“派遣社員”(非正式社員)擴大到制造業、服務業等行業。“派遣社員”雖然名義上不是臨時工,但是和臨時工一樣,工資低、飯碗不安定,深受雇用企業和派遣企業“兩座大山”的雙重壓迫。目前日本包括“派遣社員”在內的非正規職工超過2200萬人,占全體勞動人口的1/3,年輕人有1/2是非正規職工,他們的工資只有正式職工的1/4,是日本社會的“三無舊人”:無福利、無獎金、無前途,有些人自己衣食住行都無法自理,更別說買房討老婆。
孤獨無助的日本“御宅族”
在日本國內,由于“終身雇用制”等因素,日本上班族以企業為家,企業對他們工作與生活的照顧面面俱到,只要崗位保住,生活即可衣食無憂。但是,現在大量出現的像齋藤勇太這樣的無業或“派遣社員”,平時較少與外界聯系,因而相當的孤獨。
在現代社會,城市里的人們往往住在互相隔絕的空間——樓房,特別是在日本,十分重視私人空間,并將把自己隔絕起來的空間命名為“隱私空間”,不容任何人窺視。如果觀察一下在國外生活、學習或工作的日本人和韓國人,便能發現一個明顯的現象,韓國人喜歡聚在一起居住,而日本人則是喜歡“獨守空房”。人們為克服孤獨殫思竭慮,但是難以找到克服孤獨的辦法。這也是將自己封閉在“孤獨的興趣”中的“御宅族”產生的一個最大原因。
日本“御宅族”們也曾看到過一點“星星之火”,那就是小泉上臺后,打破各種限制,鼓勵年輕人創業,鼓勵優勝劣汰。他造成了日本社會貧富差別、首都與地方差別擴大,也造就了一批一攫千金、一夜暴富的人物和企業。“活力門”的總裁堀江貴文就是一個典型。堀江貴文是在虛擬的網絡世界發跡的,他和另一個同樣在虛擬世界成長起來的“股神”村上世彰聯袂演出了收買富士電視臺的母公司日本放送股票的大戲,震動了日本,極大地鼓舞了許多在孤獨中徘徊的年輕人,許多年輕人,包括“御宅族”在內,似乎找到了通往羅馬的大道,他們把堀江貴文當做“圣人”來對待,也有許多年輕人仿效堀江貴文走上了創業的道路。
但是這點“星星之火”卻沒能在社會就業環境中有效地“燎原”,因為堀江貴文的做法,不符合日本的集團原則,日本是一種“縱式社會”,有嚴格的上下主從關系,這種上下主從關系多層次地重疊而成整個社會階層的結構。在傳統的日本集團結構中,一個人進入社會與集團內,必須從最低層次“從頭做起”,不允許年輕人“橫空出世”,一夜暴富更不符合日本社會與經濟的風土與習慣。日本有一句成語叫“器用貧乏”,意思是喜好耍小聰明的人一般都是貧窮的,正如中國人所說的“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日本人大多數也認為只有靠不斷的積累,長年奮斗得來的財富才是正道,把憑聰明點子和投機取巧而一夜暴富視為歪門邪道,終究會崩潰。
這樣一來,日本年輕人失去了“終身雇用制”這貼“護身符”,穩定的人生藍圖宣告破產,同時社會的舊風習又阻礙他們放飛自己的夢想,他們在孤獨中感到了一種強烈的絕望,其中少數意志非常薄弱的人,就會萌生一種復仇的沖動:社會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別人好過!
可是,造成他們這種變態心理的并不是某個人或某段家庭教育背景,而是一種復雜的社會關系造成的一種復雜的社會轉型,因此他們找不到可以發泄仇恨的具體對象,這時他們的復仇對象就指向了整個社會,將刀砍上了手無寸鐵的無辜弱者。齋藤勇太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走向了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