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賴”總統薩利赫

　　席卷阿拉伯世界的示威浪潮，已將不少強人領袖拉下馬，世界的注意力開始轉向貧困的阿拉伯半島國家——也門。受到突尼斯、埃及事件的鼓舞，從2月份開始的一場針對總統薩利赫的民眾運動愈演愈烈，并迅速地演變成為一場流血內戰——沒有薩利赫對他們很重要。
　　刺殺“老賴”總統
　　今年6月3日，正值也門的禱告日，薩利赫與多名高官聚集在總統府的清真寺內。忽然一聲巨響，濃煙滾滾，清真寺內一片狼藉。清真寺遭火箭彈襲擊，總統薩利赫及議會議長、總理、副總理等多人受傷，薩利赫的臉部、頸部和手臂等處被燒傷，甚至一度謠傳他已在襲擊中身亡。后來又傳出了第二種說法，稱當時并非火箭彈襲擊，而是暗藏在清真寺內布道臺下的一枚或多枚炸彈爆炸，而且，炸彈里含有助燃劑，能產生大火。爆炸發生時，薩利赫正在做彎腰低頭的動作，被火焰燒到。一塊飛起來的木片擊中薩利赫胸部，使他的肺受到重創，肺功能嚴重衰竭。他的背部也被燒傷，且傷情嚴重。
　　薩利赫被送到國外治療。很多也門人希望這位總統再也不要回來了，但薩利赫并不打算就這樣輕易地交出權力。在整個治療期間，關于政權過渡的談判一直在繼續，反對派試圖迫使薩利赫自行下臺以便選舉能順利舉行。在其中斡旋的外交官員表示，曾經有三次差一點就簽署協議了，但每次薩利赫都拖延到最后一分鐘才以各種理由拒簽。他這種“邊緣政策”徹底激怒了反對派。后者表示，協議已經放在桌上了，薩利赫必須接受這一協議，否則后果自負。
　　然而，掌權33年的薩利赫并不想“借坡下驢”。9月傷愈回國后，他仍繼續支撐著破碎的山河。國內局勢持續動蕩，執政黨與反對黨聯盟有關總統移交權力的談判再次陷入僵局。當地時間10月9日，也就是薩利赫宣稱要下臺僅僅一天之后，事情再度發生了變化。他提交了一項新的計劃，一旦該計劃通過，薩利赫將在2012年大選到來以前繼續執掌政權。
　　在也門第二大城市亞丁郊外一座香蕉農場的一棵桉樹底下，一位見識廣博的也門老翁正在思索薩利赫33年的糟糕執政將如何收場。結果他想到了這句諺語：“你自己襯衣上的蟲子才會咬傷你。”
　　奪權有術 治國無方
　　薩利赫16歲那年參軍，1962年他加入了“自由軍官”組織，并參加了推翻王室政權的“九·二六革命”，此后很快就在軍界一路攀升，官至曼德海峽軍區司令。1978年，僅僅36歲的薩利赫就當上了當時的北也門總統兼武裝部隊總司令。1990年南北也門統一后，薩利赫擔任也門共和國總統至今。
　　薩利赫多年來在也門動蕩復雜的政局中屹立不倒，靠的正是其老謀深算的平衡之道。在宗教分化嚴重，部族眾多的也門，薩利赫多年來都小心挑選并扶持大量部族領袖，以平衡各方利益維持統治。一個典型的成功案例是1994年，南北也門僅僅統一4年的時候，南北雙方領導人矛盾再度激化后導致全面內戰爆發。薩利赫知道僅依靠自己的北方軍隊無法擊敗全副蘇式裝備的南方軍隊。于是他與各部族達成協議：如果部族武裝幫他擊敗南方軍隊，就有權將繳獲的南方蘇式武器作為自己的戰利品。這將眾多的部族都拉攏到了薩利赫一邊，3個月后，內戰以薩利赫的勝利而告終。
　　跟同樣掌權多年的卡扎菲不同的是，薩利赫顯得更有頭腦一些，他在各大部族之間也平衡得不錯。也門的政治制度具有濃郁的部族文化特色，人口稠密的北部地區還與政府保持著疏遠的關系，而南部地區則是被無數的小部族統治者肆意分割。在港口城市亞丁，其特別激進的政治氛圍更是助長著意識形態上的民族主義之風。要想使也門還能以一個國家的形式熬過危機，所有的這些地區都必須聯合在一起。薩利赫政權是一個既得利益者集團，其內部各個派系為了政治影響力而相互競爭。正是因為得到了也門最大部族——哈希德部族酋長阿赫馬爾的大力支持，薩利赫才在2006年獲得連任。而在議會里，299個席位幾乎全部都由薩利赫掌控的執政黨“全國人民大會”與阿赫馬爾領導的“伊斯蘭改革集團”占據著。
　　不過最近半年來，這個脆弱的政治聯合體已逐漸開始松動瓦解。反對派已經籠絡到了強有力的高級軍事將領阿赫馬爾，他和他下屬的部隊在3月份的叛亂事件中背叛了薩利赫。他不僅曾是薩利赫政權的核心成員，也是薩利赫的親戚。
　　利用反恐戰爭
　　這些年來，薩利赫對恐怖組織采取的都是“邊打擊邊拉攏”策略。利用恐怖組織的存在，他不僅成功阻止了國內形成針對他的強大反對派聯盟，還把美國拉下反恐的戰壕。“9·11”事件后，薩利赫公開稱自己是美國的盟友，并與美國建立了反恐伙伴關系。而在20世紀90年代，薩利赫并非西方世界的朋友。在薩達姆·侯賽因的軍隊入侵科威特之后，也門曾拒絕為國際反伊拉克聯盟提供支持。
　　也門的“阿拉伯之春”示威活動為“基地”組織提供了更多發展實力的機會。在也門南部那些薩利赫政權控制不穩的地方，“基地”組織的影響力極大，他們甚至宣稱要在那里建國。迫不得已之下，政府軍于今年9月對“基地”組織的基地津吉巴爾發動了空襲。而“基地”組織在薩利赫回國3天后就作出了報復，薩利赫政權的國防部長在港口城市亞丁遭遇自殺炸彈襲擊——典型的“基地”手法。
　　一到這個時候，也門的表現就不“爺們”了。求助對象自然是美國，后者此前向也門提供了大量的軍事援助，僅僅2010年的援助金額就高達1.5億美元。2011年預算中的援助金額高達2.5億美元（由于種種原因該項目已經暫停）。美國的情報和軍事力量開始在也門活動，“掠食者”無人機四處搜尋打擊“基地”組織目標，而且數個也門軍事作戰單位正在接受美國提供的訓練。薩利赫非常歡迎這些援助，并將其引入由自己家族成員控制的各安全部門中，而不讓那些他不再信任的人染指這些玩意兒。
　　美國也不傻：也門內部的權力爭端都是浮云，美國也有自己的算盤。由于無人機對“基地”組織的攻擊在這幾個月內持續增長，9月30日美國終于擊斃了自己的眼中釘奧拉基——此人甚至差點成了本·拉丹的接班人。因此有人懷疑薩利赫的安全部門可能為這些行動提供了必要的情報支持，這或許是其能夠勉強待在總統位子上的部分籌碼。
　　不過，薩利赫與“基地”組織關系曖昧，阿富汗“圣戰者”與薩利赫政府核心成員也有聯系。薩利赫的身邊，有一個叫阿辛達尼的人物，此人在也門政界和民眾中都頗有威望，與薩利赫私交甚密。但是，這個人的另一個身份卻是“基地”組織頭號領導人本·拉丹從前的聯絡人之一。
　　現在八面玲瓏的薩利赫嘗到了惡果，6月份的那場爆炸，這位“老賴”總統雖然大難不死，卻也心有余悸。而對也門民眾而言，“阿拉伯之春”早已變成了一個寒氣襲人的冬天。并且，不管薩利赫下不下臺，這個冬天都會十分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