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8月的一天,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手握麥克風,站在愛荷華州的集會上,他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因為現場的氣氛確實不太和諧。
羅姆尼說:“我們的政府一邊要保證收入大于支出,又要兌現在社保、醫保等方面的承諾,有一個辦法就是讓人們多繳稅。”話音未落,臺下就有人大喊:“該多繳稅的是大公司!”羅姆尼不得不停下來,找找是誰在喊,結果發現那是一位71歲高齡的老人,他繼續喊:“讓大公司多繳稅!”羅姆尼沒辦法,只好解釋說:“大公司也是人。”結果越抹越黑,臺下的反對聲此起彼伏。
羅姆尼為了自圓其說,繼續解釋說:“大公司賺的錢,最后也都回饋給了民眾。”這次,臺下的人干脆大笑起來。羅姆尼還是不承認自己說錯話,狡辯道:“不然你們覺得他們賺的錢去哪了?”臺下大喊:“在他們自己腰包里!”
這已經不是羅姆尼第一次在競選集會中出現如此尷尬的場面了,他之所以會與老百姓發生如此大的分歧,還是源于他自己的商人身份。他始終是一個商人,即便他是馬薩諸塞州州長,他也還是保持著商人思維,“賺錢無罪”這種商業理念深深地植入了他的腦中,以至于他無法理解那些對大公司抱有憤恨的人。
在美國總統的競選大戰中,“在商言商”會成為羅姆尼的絆腳石還是墊腳石呢?
“被選中的少數人”
一個商人組建的競選團隊,對于收益也是最重視的,即便在競選集會上被反對者噎得夠嗆,羅姆尼的競選團隊主管依然覺得“那天的集會很成功”,因為在24小時之內他們就募集了2.5萬美元。
不過對于羅姆尼來說,這點錢其實不算什么。因為曾經是私募公司——貝恩資本首席執行官的他,個人資產高達2.5億美元。如果每張美元都可以當成選票的話,律師出身的奧巴馬的確無法同羅姆尼競爭。
當“占領華爾街”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很少有人知道,華爾街之所以能夠操控美國經濟,跟羅姆尼是分不開的,因為他是最早使用“杠桿式收購”為公司進行收購融資的人,這種方式后來成為華爾街銀行的慣用伎倆。
1975年,羅姆尼以在班中排名前5%的優異成績從哈佛商學院畢業。當時,商業顧問咨詢這個行業剛剛興起,羅姆尼看準了這個時機,成了一名咨詢業顧問,先在波士頓顧問集團,3年后進入貝恩公司。
結果,剛入行的羅姆尼就遭遇了麻煩。20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商業顧問公司經歷了來自企業的信任危機,因為老板們覺得這些“書呆子”的理論是沒有經過市場檢驗的空頭理論。當商業顧問說企業應該專注于核心事業,老板們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組建覆蓋領域眾多的大集團;商業顧問說應該依照員工的表現是否勤勞來賞罰,可是企業的人事主管自己就躲在高爾夫球場吃午餐。因此當時的顧問咨詢師眼中的美國企業,是“懶散而自負”的。這和美國當時的社會認識有關,人們覺得最聰明的人去當醫生,其次的去當律師,再次的才去經商。
很多商業咨詢師其實來自藍領家庭,但只有羅姆尼是個例外。他的父親是美國汽車集團的老板,還是密歇根州州長,甚至是尼克松內閣成員,沒有人敢在羅姆尼面前自稱“精英”。
羅姆尼有時會跟猶太人同學開玩笑,說他們的宗教讓他們變得不合群,可是對于自己信奉摩門教的事情卻只字不提。和他一起工作的人了解到他的信仰之后,也不敢在他面前喝酒或是咒罵。在同事們眼中,羅姆尼總是覺得自己就是“被選中的少數人”,時刻有些一種孤傲的神情。他人長得帥,又總是見人就握手,連貝恩資本的創始人比爾·貝恩都說:“羅姆尼看起來比我還成熟。”其實貝恩比羅姆尼足足大了10歲。
1983年,羅姆尼畢業后第8個年頭,他開始籌建貝恩資本公司,為了尋找投資,他走遍美國去尋訪那些有錢的家族:洛克菲勒、羅斯柴爾德等。羅姆尼的商業性格,已經顯現出來:他從來不會去冒大風險,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在可控范圍內。
出色的CEO,糟糕的政客?
貝恩資本的發展速度幾乎是火箭式的:從1984年的管理3700萬美元資產,躍升到1994年的管理5億資產,再到今天的管理650億資產。
在貝恩資本7名合伙人與高層主管的黑白合照相片中,站在中間的羅姆尼西裝口袋、鈕扣間和手上塞著鈔票,其它人有的將鈔票含在嘴里、插在耳朵上或夾在衣領間,年少得志,“炫富”意味濃厚。
在羅姆尼給貝恩資本制定的投資規劃戰略之下,貝恩公司收購最常用的“開場白”就是整合職能部門,縮減不必要的開銷以及最令人難過的裁員。美國玩具經銷商反斗城、快餐連鎖店漢堡王等都曾有此遭遇。在經歷了一系列的“野蠻”并購之后,羅姆尼用杠桿為貝恩資本撬動起了113%的年投資回報率神話。而并購過程中的“殘酷”,也成為了羅姆尼從政后不愿再提起貝恩經歷的原因。
1994年10月,一個叫做克洛格的印第安納州機械師,帶著一幫兄弟向波士頓進軍了,他們要找羅姆尼算賬。因為貝恩資本控股的一家德州公司將要收購克洛格的工廠,此前的工廠主只為工人們繳納了一半的保險,現在貝恩資本的控股公司要求工人們繳納另一半錢,工人氣得罷工,并發誓要把羅姆尼揪出來。
當時的羅姆尼,恰好在和肯尼迪總統的弟弟——愛德華·肯尼迪競爭議員,結果印第安納州工人在羅姆尼的老家馬薩諸塞州一巡游,可把他的面子都丟盡了。頓時,很多馬州的中西部地區移民本來是支持羅姆尼的,因為同情克洛格的遭遇,就全都跑到肯尼迪的陣營去了。羅姆尼為了挽回損失,提出一定要見見印第安納人:“看我能為他們做點什么?”但為時已晚,在那次議員競選中,羅姆尼以41%的支持率輸給了肯尼迪的58%。
工人幫了肯尼迪的大忙,但是羅姆尼也沒虧,因為他雖然口頭上說“做點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沒做,那家工廠還是在6個月后倒閉了,克洛格只好到附近的玻璃廠上班。但是貝恩資本的人都覺得這是應該的,“因為那些工人的工作不過就是把東西從一臺機器,搬到另一臺機器上,而這種工作在中國或是印尼要廉價得多,不是我們讓他們丟掉了工作,是全球化讓他們丟了工作”。
羅姆尼與工人之間的矛盾和分歧,已經在此時轉變成了政治問題,它讓羅姆尼丟掉了很多選票,但是如果你覺得羅姆尼會因此而改變,那么你就錯了。與此同時,美國社會也在發生變化,“羅姆尼們”和“克洛格們”的收入差距在不斷地增大。在1980年,美國企業的首席執行官年收入是工人的35倍,但是到了1990年,就變成了80倍,到了2000年,是300倍。這就可以理解為什么在本文開頭處的愛荷華州集會上,羅姆尼幾乎與臺下的聽眾無法相互溝通的原因了,他們的年收入相差300倍,這能有共同語言?
蹩腳軍師的餿主意
2002年,羅姆尼當選為馬薩諸塞州州長,他的政府成員中也有一位成功商人——辦公用品巨頭史泰博集團的創始人湯姆·斯泰姆伯格。有一次,羅姆尼和斯泰姆伯格聊天,問他對州政府有什么建議。斯泰姆伯格想破了腦袋,說:“有兩個事情可以做,第一是把波士頓的洛根機場給炸掉,第二件事是,我們再把它建起來。”有媒體認為,只有商人出身的羅姆尼和斯泰姆伯格才會想到炸掉機場這種事情,因為那有利可圖。
這個餿主意倒是沒有實施,不過,另一個似乎對每個該州居民影響更大的主意被實施了。斯泰姆伯格向羅姆尼聊起一位醫生的怨言,只是草草地談了10分鐘,結果羅姆尼就當真了,他開始多方咨詢專家,并出臺一個“全民醫保”計劃,甚至還跑到華盛頓,拿著電腦給自己曾經的競爭對手——議員泰迪·肯尼迪播放幻燈片,講解自己的計劃。但媒體只給了他兩個字:傻瓜。不過,就在他被批評為傻瓜之后,奧巴馬又前赴后繼地加入了全民醫保的行列。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奧巴馬的支持率在最新調查中被羅姆尼追平,如果說美國人對于羅姆尼的商業精英氣質已經恨之入骨的話,如此的結果,只說明美國人對于奧巴馬的失望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