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

　　小趙掐指一算，老趙當年下鄉(xiāng)那會兒正處于青春期，于是幸災樂禍：荒山野嶺的一定沒什么姑娘。據說老趙剛去的時候，發(fā)的糧食不夠吃，每天餓得哆嗦，他在土墻上鄭重地刻下了自己的人生目標：飽暖思淫欲，并且在“飽”字底下做了重點標記。
　　據小趙稱，老趙發(fā)明的捕食方法非常獨到。若是想吃魚，便找老鄉(xiāng)借一點芝麻和燒酒，和在面里，團成小球稍作烘烤，凌晨時分，偷偷跑到河邊撒下去。魚吃了之后，一條條醉得東倒西歪，成群結隊在水面上飄著，這種情景讓老趙欣喜若狂。
　　魚的脂肪少，吃幾次就膩了，老趙又看上了隊長家的雞，于是趁隊長家里沒人，偷偷翻過墻，用制作好的餌料，一聲不吭地醉倒了一只。可惜老趙沒有處理好后事，隊長在他屋后發(fā)現(xiàn)了幾根雞毛，就地一挖，扯出了雞骨。
　　老趙一下子就出名了，當?shù)赜辛苏f法，要防火防盜防老趙。
　　小趙問老趙，隊里沒整你？老趙嘿嘿一樂UGuw0om8Yvu3ZdhEAj+K0XnqLaJUQhEW2Nhk3swRTuQ=：“隊長迷信，有一次跟一個風水先生談運勢，先生突然驚嘆道，紫氣東來。隊長忙跑到村東頭，lP2p+m2iu0D4tLt3BZ3IP5wSa1qcCqqTRXQrOzjllPw=結果發(fā)現(xiàn)是我裹著破棉襖回家，不但沒算吃雞的賬，還把我安排到了小學教書。”小趙退后幾步：“沒看出什么圣人氣象啊？”老趙說，嗨，哪有紫氣，風水先生也經常食不果腹，我請他吃了一次烤魚，便稱兄道弟起來，想出了這個法子。
　　時代好了之后搬到城里住，老趙野慣了，說這鋼筋水泥看著就窩心，于是經常拉小趙坐車到鄉(xiāng)下，再走幾十里山路去放風。有時也去山里打獵，但總是放生，偶爾有朋友囑托，才留下幾只山雞。回城的時候，小趙和老趙手里拎著山雞，蓬頭垢面，在市區(qū)的公交車上招搖。小趙說，感覺自己像個出走的山頂洞人。
　　老趙去年查出老年癡呆，看電視只看《動物世界》和風景片，誰調臺他跟誰急。小趙每天傍晚陪他出去遛彎，老趙抱著小樹就不撒手，愣說這就是他的家。最近又迷上了泥土，手一碰到泥土就安靜下來。
　　小趙說，跟個小孩兒似的。
　　那天小趙收拾屋子看到老趙清醒時的信手涂鴉：我還沒活夠，我還想看風景。
　　小趙的眼淚就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