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文集:星云禪話(五十一)

　　一與十
　　龍潭崇信禪師未出家前非常窮困，在天皇道悟禪師寺旁擺一個賣餅的攤子為生，連個住所也沒有。道悟禪師憐他窮苦，將寺中一間小屋給他居住。崇信為了謝恩，每天送10個餅給道悟禪師。道悟禪師收下后，總叫侍者拿一個還給崇信。有一天，崇信終于向道悟禪師抗議：“餅是我送給你的，你怎么可以還我一個，這是什么意思？”
　　天皇道悟禪師溫和地解釋：“你能每天送我10個，為什么我不能每天還你一個？”
　　崇信不服氣地抗辯：“我既能送你10個，何在乎你還我一個？”
　　道悟禪師哈哈大笑：“一個你還嫌少嗎？10個我都不嫌多，一個你還嫌少？”
　　崇信似有所悟，便請求道悟禪師為其剃度，準他出家。
　　道悟禪師說：“一生十，十生百，乃至能生千萬，諸法皆從一而生。”
　　崇信應：“一生萬法，萬法皆一！”
　　崇信剃度后，在龍潭結庵居住，世稱龍潭崇信禪師。
　　這一段公案，表現的是自他一體、能所不二的禪心。天皇道悟禪師的房子，讓給龍潭崇信禪師去住，這表示我的就是你的；收下龍潭崇信禪師的燒餅后，天皇道悟禪師再還一個給他，這表示你的就是我的。當然，那時天皇道悟禪師的苦心，未能被賣餅的崇信所知，但經常如此，終于觸動崇信的靈機。
　　從參究這個疑團，到直接的抗辯論爭，龍潭崇信覺悟到多少不二，你我不二，心物不二，有無不二，原來宇宙萬有，千差萬別，皆一禪心也。
　　
　　百年一夢
　　金山曇穎禪師俗姓丘，號達觀。13歲皈投到龍興寺出家，18歲時游京師，住在李端愿太尉的園宅里。
　　有一天，太尉問他：“人們常說的地獄，畢竟存不存在呢？”
　　曇穎禪師答：“諸佛如來說法，向無中說有，向有中說無。有無是分別心，如眼見空華，是有是無？太尉現在向有中覓無，向無中覓有，為何不在心內見天堂？”
　　太尉不明白：“心如何能見天堂？”
　　曇穎禪師回答：“善惡都不要去思量。”
　　太尉大惑不解：“善惡都不思量，心歸何處？”
　　曇穎禪師道：“心歸無所住處，如《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太尉又問：“人若死時，歸于何處？”
　　曇穎禪師答：“未知生，焉知死？”
　　太尉說：“生則我早已知曉。”
　　曇穎禪師問：“請道一句生從何來？”
　　太尉陷入沉思。曇穎禪師用手直搗其胸：“只在這里思量個什么？”
　　太尉答：“會也，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曇穎禪師說：“百年一夢！”
　　 “生從何來，死往何處”，佛陀和歷代的禪師早就道出原委，可是不易為人了解。生命有隔陰之謎，“陰”指我們的身體，意思是換了身體，就不知過去一切。
　　其實，生命的形相雖千差萬別，而生命的理性則一切平等。假如能通達明白，則“生從何來，死往何處”就不難知道。參禪，就是明白自己的生命，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生命頂天立地，本就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