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住著一位姓甄的女士,她的男人在上海浦東經商,據說是一家公司的總裁。甄女士和那男人相差二十來歲,看上去形同父女。老夫少妻相聚的日子不多,甄女士獨居無聊,就養了一只金叭,每天早晚帶金叭去咐近的公園散步,邊走邊說話,情同母子。
這只金叭,是英國純種,甄女士親昵地叫它“金囝”。
金叭這家伙極為勢利。甄女士所居底樓,金叭看見過往的人,凡西裝革履、衣冠楚楚者,必直立而打恭作揖;凡是衣衫稍不整齊者,它必竄進竄出,狺狺吠叫。
鄰居們都給甄女士提意見,說她不該在室門旁邊開一狗門,任金叭自由出入。說了幾次,甄女士倒也接受了群眾意見,把狗門關死了。誰知金叭偏偏會從門縫里看人,按它審度人的標準,或作揖或狺狺。(附帶記一筆,金叭脖子上有一細長鍍金鏈子,狗門打開時也是跑不脫的。)
樓上的小秦,夫妻倆都是工人。他們廠的效益還算好,因此天天上班,穿的也是廠服:黃卡其布工裝。走過路過,金叭必對之狺狺一陣。一次,小秦扔一只肉包子給金叭,也是結善鄰的意思,哪知道金叭竟用前爪把熱氣騰騰的肉包子“踢”了出去。小秦對我苦笑道:“‘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這句閑話如今也不靈了。”我說,金叭每天由女主人洗澡、喂牛奶,吃麥其麗香腸,會在乎你區區一只鮮肉大包么?
不幾日,甄女士忽然張皇失措地到處尋找愛犬金囝。她從殘留的一截鏈子上分析,金叭是被人撬開狗門,用鋼鋸鋸斷鏈子放跑的。情急之下,甄女士去電視臺、報社要求播映刊登尋狗啟事,還遞上她男人的“總裁”名片,但媒體因無此先例,婉言謝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