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財奴

　　200個瘋子一起去放風，我問護士非哥：哪個是著名的守財奴？他指給我看，“那個頭發最長，臉色蒼白，穿破爛病人服的就是。”“他為什么穿破爛的病人衣服，醫院不是要求每個病人都穿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嗎？”非哥說，“他就要那樣穿，誰給他穿好的，他就打誰。”我說，“有那么怪嗎？”非哥答，“他出來放風，還是大家強迫他，給他兩塊錢，他才出來的。”我問，“不出來放風，他天天呆在病房里干啥？”“守他的床頭柜，那里面都是破銅爛鐵，發霉的饅頭、襪子、牙膏、塑料杯子、幾元紙幣。”非哥說。“錢從哪里來？”“他自己的，我們從他的柜子里騙了兩塊錢送給他。”“他會那么好騙？”“他雖然是守財奴，但他只守柜子，以為柜子在一切都在，而柜子都是一模一樣的，我們給他換一個，一切都搞定。”
　　“還是護士厲害。”我說
　　守財奴有什么病呢？守財病。這在精神病學里是沒有的，醫生無法下診斷，只好給他一個精神分裂癥。其實這個也很適合，誰多多少少沒有一點精神分裂？
　　據說，二十幾歲時，他喜歡四處走動。到了北京城，沒有錢，又不好意思要，偷和搶更不敢，他餓得心慌，只得躺在城墻下等死。北京城什么人都有，等死時，他經人指點，學了一門要錢的手藝，每天站在最熱鬧的地方，比如汽車站和火車站，甚至長城入口，說：“姐姐哥哥，請給我1分錢。”1分錢算什么，人人都會給他。就這樣，他每天從早上6點到晚上10點，1分錢1分錢地要，能要一塑料口袋。他從此不再挨餓。他要了5年零3個月的錢，買了一輛面包車，翻山越嶺把車開回了成都。
　　家人以為他早死掉了，突然間見他回來，都覺得驚奇。晚上，家人給他收拾了一間房，讓他睡在里面，他死活不干。他躺在面包車上，說，我要守住車，不然被人偷去了。家人想，他剛回來，可能不適應，睡幾晚就適應了。可是，他一睡就是一年。有人去看他，他還說：哥哥姐姐，請給我1分錢。面包車里鋪滿了1分1分的錢，他就睡在錢上面。
　　有個鄰居在精神病院當過陪護，說，他是不是有精神病？一句話提醒夢中人，家人趕緊給精神病院打電話，要求派人去。精神病院派去了一個醫生，一個護士和一個保安，不到20分鐘，他自己把面包車開進了精神病院。醫生給了他一個床頭柜，里面放了一張存折，告訴他，面包車賣了，錢都在里面，你天天守著啊。
　　10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守著那個柜子，要讓他離開，必須給他錢。那輛面包車，一直停在精神病院的車庫里，完全銹掉了，上面還鋪滿了1分1分的紙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