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

　　“年度三美”
　　
　　從前，有一個說法，叫“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這句話流傳過好幾代。家長這么教育孩子，老師這么鼓勵學生。但現在基本被廢了，好些年不太聽人說了。
　　新的現實不斷地教訓了人們，沒有什么手藝是你人生的保障。食利者和權貴階層迅速崛起，不勞而獲者趾高氣揚，巧取豪奪者驕奢淫逸，不斷強化著鄙視誠實勞動的惡劣風氣。你是一個優秀青年，你刻苦學習十幾年，取得了最高文憑，渾身都是本事，但“天下”不見得接納你。
　　中國的企業跟人的身份一樣，分為三流九等。如果你進入了一個底端的企業，不僅缺乏勞動保障，甚至工資不保。非常幸運的是，經濟在持續增長，如果你受過良好的技術教育，還是不難找到工作，成為技術骨干的。你比那些不斷傳出跳樓消息的簡單勞動者，收入和地位會高一些。你有機會成為當前意義上的白領。
　　但這樣的白領也只能艱難求生。最好你能進入壟斷企業，特別是國有壟斷企業和銀行。它們的收入，跟壟斷保護以外的工作是兩回事。但正因為如此，一般平民子弟很難進得了。
　　而最高的職業境界，是進入國家體制，成為公務員，以至中國的“國考”真是風情萬種。一萬人擠一個崗位是常見的事情。中國最擁護的地方，已經不是家樂福賣減價雞蛋的窗口，而是國考。
　　在中國，做醫生、教師比做公務員容易得多。仿佛對人的健康和生命負責，以及做“人類靈魂的工程師”的活兒，畢業就可以干。而進入體制，哪怕是做一個低級的文員，也要萬里挑一。但“國考”據說還多少有點靠譜，分數面前還有可能平等，據說，也真有平民子弟“憑本事”考上了，雖說那些題目難免扭曲變態，把人考變形。一代優秀青年，正在陪著體制玩這種游戲。
　　沒辦法，體制的好處和吸引力真是罄竹難書，甚至橫亙在每一個年輕的命運面前的城市住房，都可以迎刃而解。
　　否則，一個貧民青年，不可能突破房價的高墻，獲得穩定的城市生活。于是，“啃老”成為一代青年的普遍生存之道。啃著原本在底層社會掙扎生存的老一輩，是上下兩代人的悲劇。但是，如果你出身于權貴家庭，有權力和利益可以世襲，情況就不一樣了。不僅一出世就可以享受奢侈的生活，甚至權力都高出別人一等。
　　在此意義上，“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成為一種普遍流行的意識形態。“我爸是李剛”成為新貴們“合法違章”的通行證。
　　然而，荒謬的時代總是充滿邪門的想象力。“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干爸爸”取代上一個口號只用了很短的時間。準確地說，是今年的事情。官員的腐敗賜教敗壞了許多好端端的名詞，其中，“干爸爸”繼郭美美之后成為一個讓人壞笑的稱號。
　　年初，郭美美出世。年中，一位比郭美美“大一號”的“劉美美”現身。除了沒有郭美美那么多時尚娛樂的元素，劉美美的財富更多，更戲劇化，官方背景更明晰，似乎也更得力。事實上，劉美美的命運更傳奇。作為省政府機關的前打字員，她沒有世襲財富，卻突然以港商的名義，“掌握”巨型企業，她的企業有高官為她站臺，正在進軍該省能源行業呢。
　　必須指出的是，美麗無罪。當美麗成為權力的犧牲，代言腐敗的膿瘡，是美麗的不幸。更不幸的是，權力總是堅強的，美麗總是脆弱的。當美麗的女人們代權力承擔社會輿論的壓力時，成為公共輿論無情追討之下的炮灰的時候，她們的財富無源之水的龍頭，卻是泰山般穩定，毫發無損，這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筆者還想把“盧美美”也歸納到這類神話般的財富故事中來。盧美美的財富，來自父親，她還和父親一起工作，跟干爸爸的概念無涉。另外一個特色是，她的父親不是權貴，只是巴結權貴，借用權力部門和權貴們的稱號。但是，這恰好更加表明，中國社會的權力太有含金量了，更能標志中國社會的腐敗程度。
　　呵呵，郭美美，盧美美，劉美美，就是筆者版本的“年度三美”。這樣歸納一下，也許更便于傳播，但實際我想說的是，對腐敗的警示。很明顯這樣的故事對社會心理，特別是一代青年會構成很大的刺激。在這樣的背景下，來看平民青年的奮斗，顯得特別灰暗。但盡管如此，我仍然要鼓勵青年們，任何時候都是需要努力的，無論社會多么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