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個展廳,一水兒的辛亥革命。我逛北京的中國美術館也有三四十年了,幾未見過這陣勢。想想也是,皇帝倒了,這對中國老少爺們兒來說,是天大的事,可不只是痛失辮子。正逢百年,是值得今人大大紀念一下。
這紀念不易,人嘴紛雜,比如辛亥革命的憲政問題。10年前這還敏感著呢,如今雖可以討論了,但其內容、觀點,甚至憲政定義都有大差異,共產黨與臺灣國民黨對此理解不同,咱自家圈里也百家爭鳴。
看余世存的《非常道》,印象最深的是——“慈禧問:康有為要變法,為什么不來找我?”
依此推演下去——如果康梁變法找了慈禧,在一把手的帶領下,全中國痛棄舊弊改革開放,發憤圖強振興中華,還會有后來的義和團和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嗎?會有辛亥革命并軍閥混戰嗎?會招來小日本入侵及共產黨建立新中國嗎?當然,歷史無法依此重新推演,今人卻可以怒斥:腐敗無能慈禧你不配!反正慈禧也不可能掀棺反駁。
雖然慈禧在打掉了二把手光緒的百日維新項目后,保留了百日維新的大部分內容;雖然清政府加
快了立憲步伐,甚至公開并削減了宮廷預算——但革命黨已經不打算給清政府自我裁制的機會了,他們試圖炸死清政府出洋考察政體的五大臣,他們四出暴動,革命黨急了:要革命就要快革命,“否則待虜廷萬事改革,勢力鞏固,處處假憲政以干涉人之行動,借法律以限制人之自由,則虜著著占優勢,我在在立危地矣。首鼠保命之不遑,尚云大舉哉!” (鐵郎《論各省宜速響應湘贛革命》,《漢幟》第一期)
其時,清政府與革命黨都意識到中國必須大變了,大家都是識時務者,雖然他們確有對中國變革路徑的不同選擇,但他們更看重的是:誰來主導?就是慈禧所說“為什么不來找我?”
主導權,或叫掌控權、統治權、執政權,意思相近。為了主導權,卻顛覆了良知和常識,這也是有的。比如辛亥革命較早的導火索鴉片戰爭,那個禁毒英雄林則徐卻主張種鴉片,前提是種鴉片的主導權要在自己手里,利益要政府拿著——你信嗎?
1847年,江西撫州署知府文海致信林則徐,問如何發展地方經濟,防止白銀外流。當時林任陜西巡撫,他回信稱,“鄙意亦以內地栽種罌粟于事無妨。所恨者內地之嗜洋煙而不嗜土煙,若內地果有一種芙蓉(阿芙蓉,指鴉片)勝與洋販,則孰不愿買賤而食?”
此時,林則徐反對的只是進口鴉片,并不反對吸鴉片,只要種植、交易鴉片的主導權在自己手里,鴉片超出糧食20倍的稅收政府能拿到,就要大力提倡,大干快上。雖然沒有直接資料證明林則徐在陜西親自推廣鴉片種植,但這個新的經濟增長點卻在全國各地遍地開花,成為地方政府的財政支柱。1874年清政府明令放開鴉片種植,1882年中國的鴉片就完全實現了自給自足,成為第一個實現國產替代的行業,并開始出口創匯。
當然,這些說法并不能否認林則徐的禁煙英名,但歷史往往令人哭笑不得。比如,辛亥革命的反面人物是袁世凱,正面英雄是孫中山。袁世凱和孫中山的頭像都曾分別鑄在“國幣”上,民間稱之為“袁大頭”和“孫小頭”。雖然孫中山拿到了歷史的主導權,但在民間,袁大頭的購買力一直高于孫小頭。
不過,在中國美術館,主導權還是起作用的。在單人畫像中沒有蔣介石,群像中亦只有一二疑似,而一些較年輕的共產黨和國民黨的將領卻位列其中。百年忽閃,江湖一笑,天涼好個秋。當年的“叛將”胡娜,如今都來中網做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