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寒前老板驚爆大案

　　12月12日早上9時40分，上海浦東新區(qū)人民法院門外，寒風凜冽。
　　內(nèi)心寒氣凜冽的還有一大群集資詐騙案的受害者，他們原本期待旁聽案件審理過程，但卻被告知當天的庭審臨時取消，多位受害人遲遲不愿離去。這群人，有的是私營老板，有的是普通百姓，他們都因同一家公司而卷進一起巨額集資詐騙案，被卷進的資金從百萬至千萬元不等。有的人甚至因為此事傾家蕩產(chǎn)、妻離子散。
　　誰都不會想到，這起涉及金額數(shù)億元的案件，跟2010年11月25日FCACA車隊官方微博發(fā)出的一起通告有關(guān)。2010年11月25日，該車隊官方微博宣布全體員工已經(jīng)正式解散。2009年至2010年間，年輕的FCACA車隊發(fā)展迅猛，不僅先后網(wǎng)羅到王睿、韓寒等頂級車手，更先后問鼎世界汽車拉力錦標賽(WRC)多站點的冠軍。然而，誰都沒想到這只是曇花一現(xiàn)。
　　而在FCACA車隊背后，上海旭寰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上海颶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等相繼浮出水面，這些公司的老板就是上述被取消庭審案件的被告——陳瀅，陳被控“集資詐騙”罪。
　　
　　風光無限
　　
　　工商資料顯示，上海颶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颶寰”）成立于2003年1月21日，注冊資金400萬元，法人代表陳瀅。起初，公司在上海名不見經(jīng)傳，但是因為投資進去的資金有著穩(wěn)定而豐厚的回報，颶寰逐漸在業(yè)界有了知名度。加上公司能夠給投資者留下專業(yè)、資金流充裕等加分印象，信賴颶寰并把錢投入進去的人越來越多。
　　趙美玲（化名）就是其中最典型的當事人之一。早在2005年，趙就從親友處聽說了投資颶寰能帶來巨大的收益，有兩個趙相熟的姐妹，曾經(jīng)籌資投入50萬元，次年連本帶息拿到了117萬元。她們不斷游說趙美玲，讓趙也投點錢進去。但是謹慎的趙美玲并不相信“天下掉餡餅”這回事，一開始還是堅持不接觸這類收益不符合常規(guī)的投資。
　　直到2007年，隨著周圍房價的步步高升，以及股市的走高，趙美玲覺得將錢放在銀行“貶值”太快，不禁動了投颶寰的心思。趙的周圍有不下10名的親朋好友都把錢投進了颶寰，且有的隔半年，有的隔一年，都能連本帶息把錢拿回來。加上這些親朋好友很多都在公務(wù)機關(guān)供職，有醫(yī)生、教師等，都是高學歷知識分子，趙美玲也相信他們的判斷。
　　當然，趙美玲也曾親自去颶寰考察過。“公司在陸家嘴的華都大廈，整整一層樓。而且每年公司還有不少宣傳刊物發(fā)放給我們，有的刊物報道說老板陳瀅喜歡做慈善，經(jīng)常捐款，我們也因此更信任這家公司。”趙美玲說。
　　與趙美玲有類似經(jīng)歷的還有受害人羅錦頌（化名）。羅與颶寰的一位骨干黃黎竣是相識近20年的朋友，對黃可謂知根知底。羅的周圍還有多位朋友，均與黃黎竣有多年交情。正因為是一個圈子的，大家互相影響、傳播，均在颶寰投入了大量資金。羅告訴記者，公司一直以來給人很正規(guī)的印象。平時每隔一周就會把投資者的資金情況匯報給客戶，自己也曾多次參加過公司的年會。加上之后老板陳瀅又投資了上海旭寰文化傳播有限公司，運作FCACA車隊，“作為社會知名人士，我們十分信任他。直到后來感覺他的公司遇到難關(guān)，我們還是抱幫助他渡過難關(guān)的想法繼續(xù)投錢，從來沒有想過會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指被騙錢）。”
　　羅錦頌所說的上海旭寰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下稱“旭寰”），注冊資本500萬元，成立于2006年8月17日。2009年至2010年前后，因為旗下運作的車隊FCACA先后請到了王睿、韓寒等知名賽車手加盟，并在WRC賽上多次問鼎而名噪一時。
　　此外，旭寰另一項知名的活動是組織了上海保時捷俱樂部理事會及其聯(lián)誼活動，曾多次組織過慈善募捐活動。2006年11月5日首次成立時，該俱樂部已經(jīng)有近140名會員。此外，以后每一位在上海的保時捷車主，都會自動加入該俱樂部。
　　“陳瀅很喜歡玩車，最鼎盛的時期，有過7、8輛頂級跑車，包括保時捷、奔馳、蘭博基尼等等。我曾聽陳瀅身邊的部下告訴我，他光自己換車就賠了600多萬元。”當事人之一徐志強（化名）告訴記者，“這位部下之前曾參與管理陳瀅車隊，他還曾經(jīng)向我透露，兩年間，車隊至少燒錢7000萬-8000萬元。”
　　但當記者致電這位曾經(jīng)的部下時，對方以“事情過去后不想談”為由拒絕接受采訪。
　　
　　敗露疑云
　　
　　不論是颶寰還是旭寰，都似乎給人“富有”的印象，那么這家公司到底是如何敗落？又如何欠下巨額債務(wù)，以至于檢察機關(guān)以“集資詐騙”為本案定性呢？
　　從記者接觸到的一份“投資項目代理合同”來看，颶寰給投資者的誘惑的確很大。合同顯示，以投資100萬元一年期為例，投資者首先要存入2.4%的居間費（相當于管理費）給公司。其次，等到清算結(jié)果時，如果收益低于或等于初始保證金（即100萬元）的24%，則全部歸投資者所有；如果收益高于初始保證金的24%，扣除24%收益歸投資者后，其余部分投資者和公司各提取50%。
　　事實上，合同中也對風險處置給出了約定：即虧損10%以內(nèi)由投資者承擔，虧損超過10%部分由公司承擔。
　　但奇怪的是，合同是和颶寰簽署的，但資金卻由投資者直接打到陳瀅的個人賬戶上。對此，公司給出的解釋是：颶寰公司并非以“投資公司”的名義存在，而是以“投資管理公司”的名義存在，屬于咨詢類公司，不適宜將錢直接打到公司賬戶。事實上，在工商注冊資料中，公司的經(jīng)營范圍也有載明，為“投資管理，投資咨詢，經(jīng)濟信息咨詢，商務(wù)信息咨詢，企業(yè)管理咨詢”，的確算是一家咨詢公司。
　　但在颶寰公司的網(wǎng)絡(luò)簡介中卻載明：公司投資的范圍包括證券、商品及股指期貨、投資銀行業(yè)務(wù)等金融服務(wù)。并指出：隨著中國資本市場的迅猛發(fā)展，公司將涉入高端私募的對沖基金、股權(quán)投資等以高端金融服務(wù)和資本運作為主的投資領(lǐng)域。
　　若從事上述金融業(yè)務(wù)，的確是有一定的風險。但如果嚴格按照相關(guān)的風險提示止損，也不至于破產(chǎn)或欠下巨額債務(wù)演變成詐騙。
　　“資金鏈斷裂可能是一個重要原因。2009年年底到2010年年初，公司突然改變經(jīng)營策略，說現(xiàn)在管理的資金太大，做不過來，一些原本數(shù)百萬級別的客戶不做了，以后只做投資1000萬元級別以上的客戶。這之后我們很多幾百萬的客戶想退出來，卻發(fā)現(xiàn)錢拿不出來了。”羅錦頌告訴記者。
　　“我的錢投進去后從來沒有拿出來過，是我家?guī)缀跞康募耶a(chǎn)。這筆錢正好在2010年2月份到期，原本我們想拿出來的，誰知道當時和我們聯(lián)系的職員徐睿，拼命勸我去籌滿1000萬元再投。我當時說籌不到，他又說那作為老客戶，繼續(xù)把錢放在那里做投資，收益更多。我不肯，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催討，但是他們一個月拖一個月，直到2010年10月份我們?nèi)蟀浮！壁w美玲說，“其實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讓我們籌1000萬元的時候，可能公司就出現(xiàn)了資金問題，只是在拆東墻補西墻勉強維持罷了。”
　　其實感覺到公司出問題的不止趙美玲一個人。徐志強作為和陳瀅直接打交道的朋友，感觸更深。
　　“2010年上半年，陳瀅打電話給我向我借車。陳瀅作為上海保時捷俱樂部理事會會長，周圍有一幫富有的保時捷發(fā)燒友。平時他負責幫其他車友換車玩車，很多車友信任他。當時他對我說由于資金緊張，變賣了一些跑車，想買我的二手奧迪車開。我說大家是朋友，缺車用先借給你。可是我沒想到一借就借出去大半年，直到后來出事了我才找到自己的車，原來是被轉(zhuǎn)手借給了保時捷車隊的一位車友了。”徐志強告訴記者，“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以我對陳瀅的了解，他有7、8輛車在玩，家里有兩套別墅，怎么會到變賣汽車的地步？”
　　此外，記者致電颶寰一位職員，她也證實，其實至2010年10月公司解散，之前已經(jīng)拖欠了大半年的員工工資。“雖然員工還是天天來上班，但是意見已經(jīng)相當大。最后申請了勞動仲裁，才拿到了一部分工資。其他像績效工資等，是不會有的。”該職員還證實許多員工也投了資金進去，“到最后發(fā)現(xiàn)事情是這樣大家的心態(tài)肯定不一樣了。”
　　
　　
　　不斷套進
　　
　　當公司資金緊張時，公司的投資者基本分為兩種，一種是像趙美玲女士那樣，已經(jīng)擔心錢拿不出來，拼命地向公司逼債；另一類是像羅錦頌、徐志強那樣，出于對朋友的信任和道義，繼續(xù)投錢或借錢給颶寰和陳瀅，抱著幫助陳瀅渡過難關(guān)后共同受益的想法，結(jié)果卻被套得更深。
　　“去年11月份是FCACA車隊最后一次出征WRC收官站英國站。10月我接到陳瀅的電話，說是車隊這個賽季最后一場比賽，急需錢，日常開銷上還缺100多萬元，向我借一下。我考慮到是朋友關(guān)系，真心希望幫一幫他渡過難關(guān)，就將100萬元打了過去。”徐志強告訴記者，其實之前在2010年7、8月份的時候，他周圍的朋友問陳瀅要錢要得比較急時，他曾找陳瀅拿過兩張各400萬元的支票，但是這些支票在銀行卻不能兌付，徐志強去還支票的時候陳瀅只是說資金緊張讓再緩一緩。“直到2010年11月27日左右，聽說陳瀅在山東棗莊被警方抓捕。”
　　“此外，2010年我還借了40多萬元給黃黎竣。現(xiàn)在想起來，作為公司骨干，黃在可能知道公司有問題的情況下，還向我借錢，真的很讓人懷疑這些錢到底是進了個人口袋還是公司的賬。”徐志強說。
　　和徐志強遭遇類似的是羅錦頌及其周圍的朋友。“我周圍的很多朋友都跟黃黎竣是多年的朋友。知道他是名復員軍人，之前在銀行做過保安、信貸員等，最后才跳槽到颶寰。我們對颶寰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對黃黎竣的信任上。甚至是在2010年，他們公司遇到了困難，我們還不斷投錢進去。有些人比較慘，在2010年感覺到他們公司資金緊張時，把自己的房子抵押給銀行借錢出來給黃黎竣；還有一位受害人，在2010年黃黎竣要求增加投資的情況下，變賣房產(chǎn)、借高利貸湊了錢給黃，最后還鬧得家里離了婚。”
　　羅錦頌告訴記者，現(xiàn)在很多受害者報案主要是針對之前對颶寰的投資，是一些直接打入陳瀅賬戶的資金。但事實上，到后期，還有不少人的錢是打入了黃黎竣、徐胤哲等骨干的個人賬戶上，甚至有兩筆錢是在案發(fā)前幾日打入的，至今無法求證去向。
　　但目前，颶寰除了法人代表陳瀅被關(guān)押外，其余骨干們生活得似乎不錯。這也讓很多受害人心里感到不平衡。
　　一位追著黃黎竣要債快一年的知情人告訴記者，黃雖然一年多沒有工作，但是日子似乎過得不錯。去他家的時候，該人士發(fā)現(xiàn)她妻子使用的化妝品，都是上千元的奢侈品；另外，前不久黃的兒子從公立學校轉(zhuǎn)入了私立學校讀書。“黃黎竣的妻子目前在銀行工作，黃對外聲稱是用妻子的工資在還大家錢。但是這樣的生活質(zhì)量似乎不像是靠一個人的工資在支撐。”她說。
　　“之所以懷疑打入黃黎竣等人賬戶的錢存在于公司債務(wù)之外，是因為我們打錢給他的時候，他只是出具了蓋有公司公章的借款單或收條，雖然有陳瀅的簽字，但是作為項目骨干，準備一堆這樣的收條帶在身邊都不稀奇。”羅錦頌補充說。
　　但事實上，這些當事人沒一個真正了解陳瀅到底做了哪些投資，更不清楚陳瀅資金運作的渠道是怎樣的。
　　只有趙美玲聽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