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華裔美國文學中,華裔的身份認同是一個復雜多變的問題,其定位在華裔美國文學史上屢經變遷。文章通過以華裔作家趙健秀的戲劇《龍年》為個案,分析華裔對中國食物的不同態度,揭示華裔身份認同的不同取向。
關鍵詞: 趙健秀 戲劇《龍年》 華裔 中國食物 身份認同
在族裔眾多的美國社會,華裔作為少數族裔,其身份認同一直備受關注。作為華裔族裔特征的中國食物①,不僅體現了華裔美國文化與美國主流文化的不同,而且為華裔進入美國主流社會提供了一種文化上的途徑。本文通過分析美國華裔作家趙健秀的戲劇《龍年》中華裔對中國食物的不同態度,說明華裔個體在身份認同上的不同取向。
在華裔美國文學中,不乏對食物的描寫,然而意義卻不盡相同。在黃玉雪的《華女阿五》中,對中國傳統節日和食物的描寫占了相當大的部分,小說使作者黃玉雪在主流社會中聲名鵲起,還獲得美國國務院的資助到亞洲作巡回演講,成為模范少數族裔(Model Minority)的典范。在任碧蓮的《典型的美國佬》中,華裔主人公拉爾夫·張把接受美國的流行食物(如炸雞)看作融入主流社會的一種方式。在雷恩華的《月餅》中,月餅成為女主人公瑪雅尋找身份的象征。在趙健秀的《龍年》中,對中國食物的不同態度則暗示了華裔身份認同的分歧和沖突。
《龍年》是趙健秀的第二部戲劇,于1974年在紐約百老匯上演。該劇以唐人街上的中國傳統節日新年為背景,講述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唐人街上層家庭文家的悲劇。在文家,爸爸60歲,是唐人街的“市長”,患有肺病,無力持家。大兒子弗雷德是一名唐人街導游,卻夢想著成為一名作家。女兒瑪蒂依靠弗雷德的資助,讀完大學,嫁給了白人,離開了唐人街。弗雷德的弟弟則是一個少年犯。華裔美國文學學者黃秀玲(Sau-ling Wong)在評價趙健秀筆下的唐人街時說:“唐人街,對他而言,是一個封閉的、停滯不前的飛地,那兒充滿了垂死的男人和女人……他的世界里全是老弱病殘者。”在這樣一個毫無生機的地方,文家人大多想離開唐人街。這造成爸爸和家人的矛盾,尤其是爸爸和弗雷德。爸爸要求弗雷德繼續做導游,弗雷德則要求爸爸允許一家人離開唐人街。二人的矛盾在劇末發展到高潮,爸爸在沖突中死去,弗雷德遵從父親遺愿,繼續做唐人街導游。在這樣一個幾乎解體的家庭里,弗雷德和瑪蒂對自己的身份有著不同的認同,而這種認同通過他們對中國食物的不同態度可以看出來。
瑪蒂把中國食物看作成為被美國人、美國主流社會接納的手段。瑪蒂的另一個名字是“馬馬虎虎的華裔”,這個名字表明,瑪蒂并不是一個真正的華裔。瑪蒂依靠“食物色情”(Food Pornography)的寫作脫離了她的華裔身份。黃秀玲認為,“食物色情”是一種生存策略,“利用族裔食物的異國情調,夸大族裔的不同性,以求在白人統治的社會中獲得立足之地”。瑪蒂的寫作行為正是實踐這種策略,依靠描寫中國食物、介紹中國飲食的食譜、經營銷售中國食物的店鋪,瑪蒂不僅取得了商業上的成功,而且嫁給了白人,被主流社會接納,成為美國人。
瑪蒂擺脫華裔身份的心態還體現在她對唐人街的蔑視。雖然生于唐人街,但瑪蒂很瞧不起唐人街。在她看來,唐人街是一個不值得留戀的地方,充滿了“卑鄙小人,廉價貨,懦夫,弱者,失敗者和陳查理”。陳查理是英國作家比格斯(Earl Derr Biggers)在一系列偵探小說中創造的華人偵探,經過美國好萊塢拍成電影后,娘娘腔的陳查理成為美國主流社會對華裔男性女性化、缺少男性氣質的這一概念化形象的代表,瑪蒂對華裔男性的看法和主流社會如出一轍。在戲劇一開始,剛從波士頓回到唐人街的瑪蒂感到唐人街使她“發冷”:
媽媽:進來吧,孩子,把門關上。你可以睡在弗雷德的房間。他很少回家……(看著羅斯,又看看房間)
瑪蒂:媽媽,這兒一點也沒有家的感覺。這兒使我發冷……(看著從中國來的媽媽,中國媽媽注視著她)
不可思議的是,離開唐人街14年之久的瑪蒂初次回家,竟會感到發冷而不是家的溫暖。嫁給白人丈夫羅斯更消除了瑪蒂的華裔身份。被羅斯發現自己能講漢語時,瑪蒂回答道:
羅斯:你怎么知道的?不會說漢語。
瑪蒂:我不說漢語,并不意味著我聽不懂漢語!
媽媽:如果瑪蒂仍然聽得懂漢語,只要她想說,就可以說。
為了融入主流社會,瑪蒂不惜丟掉華裔的獨特語言漢語。有評論認為,在趙健秀的作品中,找一個白人丈夫或妻子是華裔從少數族裔進入主流社會的一個直接途徑。憑借這條途徑,瑪蒂丟掉了華裔身份,成為“典型的美國人”。
與瑪蒂不同,弗雷德把中國食物看作是華裔身份的體現。作為唐人街導游的弗雷德向白人游客介紹中國食物時,語氣里充滿了夸張和戲謔:
想知道在唐人街哪兒可以吃一頓嗎? 讓我來告訴你吧。
……
唐人街有99 家餐館和雜碎店,我每家都吃過,告訴你們,你們聽到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廣東甜酸湯能直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