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鳥在雪野中覓食
這個冬天,五十年不遇的大雪,淹沒了整座山谷。據說,五米厚的大雪,已經吞噬了很多生命。
雪崩驟然襲來,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摧毀愛和寂靜。山谷里盡是雪的魔影,那些烏鴉,那些禿鷲,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鳥,集體逃亡。
故鄉已經疲憊,饑餓就像一群困獸,把所有的夢埋葬。
鳥還在繼續尋覓著。我知道,它們在雪野上已經等待了許久。
沒有比饑餓更深的痛,可以讓這些鳥平靜下來,沒有一片雪會在這個季節,把一粒種子帶進天堂。
只是,鳥并不思考這些,它們在雪原覓食,并且已經成為一道風景。
石頭城遺址
塔什庫爾干,這石頭古城,感受著陽光的恩澤,也承受了遼闊的蒼涼。在帕米爾腹地,把日子打發得豐厚、多彩,或者像雪峰一樣,圣潔的思想漸漸上升。
一個路不拾遺的民族,讓自己的名字晶瑩、透亮。就這么平靜地生活著,遠離貪婪、邪惡,遠離喧囂和塵埃,把大山的品格,融入生生不息的血脈。
時光深處,那些石頭正緩緩醒來。我看見,月光如水,寧靜中涌動著地火般的狂潮。亡靈的歌聲從山谷傳來,空靈、幽怨、遼闊,仿佛大地的嘆息。
哦,石頭城的脈搏,已經在暴風驟雨中淬火。一種力量奔涌著,剎那間,鋪天蓋地。而那些石頭,仿佛充滿神性的精靈,在高高的山頂,靜靜地注視我們。
此刻,在石頭城的滄桑里,我聽到了天堂的聲音。那么舒緩、空曠、醇厚。
我知道,高原把婉約和纏綿’還給了天堂,卻把堅硬、恢弘留給了石頭古城。
暴風雪的果子溝
或許,暴風雪統治的果子溝,總會有另一種秘密。
作為伊犁的門戶,果子溝險峻的峰巒,守望著,千年一嘆,就這么把蒼涼掩埋在大地深處。
那一夜,大雪覆蓋了整個山谷。道路阻斷,數百輛機車癱爬在溝里,仿佛一群鐵甲蟲,找不到一條回家的路。
無聲的等待,像一把利劍,切割著時光,也切割著所有的苦澀。我知道,此刻的果子溝,只能用無奈來注釋。
這時候,遠行的人總比回家的人平靜。遠方或許還會有暴風雪,還會有許多艱難險阻。他們知道,漫漫長路,等待是唯一的選擇。
看看正在興建的高架橋,以及那些幽深的隧道,心里就會涌動一種溫暖。再過一些日子,高速路修通了,天塹變通途,那時候,暴風雪也許就成了一道風景。
作為伊犁人,我希望果子溝門戶洞開,一路暢通。當然,也喜歡看一看大雪飄飛的夜晚,果子溝又是怎樣的迷人。
一地鄉愁
鳥的聲音如此冰涼。我不知道,在草原,還有多少眼睛比春天更加溫暖。
高原把天空拉近,就像一個久別的游子,澄澈的目光透過時空,讓我又一次百感交集。這樣的時刻,風已經為我置好了行囊。
走在嶙峋的巖石上,思緒若即若離。蜿蜒的水流靜謐,仿佛一幅油畫在天幕上著色。兩岸的羊群散落,這鮮亮的珍珠,把自己裝點成風景。
繽紛的月光透進我的眼簾。憂傷緩緩升起,在秋日的午后,我把內心淬火、磨礪。那一刻,沿著昆侖山的走勢,我看見了故鄉蒼老的淚珠。
銀色的山巒無邊無際。寒風襲來,浩浩蕩蕩。啊,我那潮水般涌動的鄉愁呀……
冰山之父
這天地間的圣山,億萬年鑄就。仿佛遠古的神話,在大海的思緒中涅槃。
冰冷的額頭,蘊涵著多少奧秘?抑或用一縷光探尋暗夜,就像太空探測器,把無垠的宇宙輕拂。晶瑩原是一種品質,看不見的花朵開放在高處。
我來到你面前,用仰望的目光凝視。啊,帕米爾的精魂,用自己的存在眺望。遠方只是一個音符,你輕斂思緒,任時光在眉宇間潮起潮落。
而你的名字已經飛翔。許多時候,你用父親的尊嚴,關愛蒼生,又在清冷的寒夜,把凄厲的噩夢驅趕。
哦,不去多想什么了。我知道,在帕米爾高原,慕士塔格峰正閃爍著銀光……
大雪漂白了我的鄉愁
雪,就這么沒完沒了地落著,仿佛綿綿無期的相思,頃刻間,一地蒼茫。
走在冬的寂靜里,拂去紛繁與塵埃,只留下最后的溫暖給自己。沒有熱烈的吻,沒有鮮花和掌聲,漫漫雪原,永存的唯有真情。
我喜歡在大雪紛飛時,聽一聽落雪的聲音,或者凝視遠天,混沌中,輕輕舒展心中的郁悶。我知道雪是我們最好的朋友,善待它們,其實就是善待整個人類。
透過滿目蒼涼,就會懂得堅韌,懂得活著的意義。當然,在季節的輪回中,也會懂得生命在狂雪里曾怎樣撫慰過自己。
那就任潔白的雪花,埋葬所有的相思吧。哦,花開花謝,云長云消。大地上,一切都會逝去,一切又將重新開始。
雪終會離開我們。我知道,沒有雪的夜晚,月光就是冰涼的鋒刃。
風把一縷相思吹遠
望著你遁入夜的背影,就知道一個故事該收尾了。那時候,你多么年輕。就像含苞欲放的萊麗花,熱烈中交織著淡淡的憂傷。
春天已經來了,你總是在夕陽熔金的草原,把最美的夢輕輕放飛。
我知道,曾經的往事,仿佛眼前徐徐吹來的風,不經意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些山花依舊嫵媚,旱獺們東張西望,謹小慎微。
是擔憂什么嗎,還是在這多愁善感的季節,尋找自己丟失的夢?
也許兼而有之吧。時光飛旋,世界充滿了誘惑。我知道,故鄉的天空已經進入雨季。那么多無奈,那么多哀愁和憂傷,此刻,在我的目光里飄飄灑灑。
可是,你已經走得很遠。出發的那一刻,早已沒有了歸路,你明白這一生,只有清冷的風相伴。
啊,就這么獨行天涯吧!在蒼茫的大地上,任世界花謝花飛。
稻菽飄香
在伊犁河谷地,只要有陽光,溫暖就會深及靈魂。天空總是那么蔚藍,清新的空氣悠然蕩來,在季節的輪回中,把所有的生命復活。
春天就這么來臨了。田疇上,那些忙碌的人們,一邊栽種秧苗,一邊談笑著豐年。不遠處,槐花已經開了一樹。鳥聲婉轉,生動的故事就這么演繹著,如夢如幻。
這是伊犁最溫柔的季節。莊稼瘋長,牧歌飛揚。月光下,清風徐來,思緒把往事一一收藏。啊,這樣的時刻,有多少愛的箴言正透露著芬芳?
雨總是那么嫵媚,一些生命枯萎了,另一些生命卻剛剛發芽。我不知道,伊犁之美怎樣一寸寸融入了我的血脈,可是,我知道一顆感恩的心,終將得到最后的安寧。
花開的聲音如此溫暖。田野里鶯飛燕舞,麥苗青青。我看見,春光把最美的一瞬留給了我們。就這么短短的一瞬呀,大地上滄桑巨變,人間早已改變了模樣。
也許,能夠生活在伊犁河谷,只是命運的一次偶然。可是,當我在這片土地上駐足,當伊犁遼闊的美,一次又一次撞擊我的心靈,便知道這里就是我生命的港灣了。
此刻,我斂起思想的羽翅,任疲憊的心在稻菽飄香的夜晚,馳向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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