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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國王和他的疆土

2011-12-29 00:00:00李浩
十月 2011年6期


  國王F成為國王完全是個意外,他幾乎就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當國王F得知他將成為新的國王,掌管這個國家的時候,他的第一感覺不是興奮不是驚喜不是滿足而是恐懼。這一消息就像一團烏云,里面包含著閃電、冰雹和不可見的魔鬼,他撲到母親的懷里哭了起來。《稗史搜異》、《聊經》中有一段大致相似的記載:他送出傳旨太監的時候褲子是濕的,而母親的哭聲跟在后面,尖銳而沙啞。
  他們母子的哭是有道理的。這個,我們暫時不表。
  無論如何掙扎,如何拒絕和不甘,國王F都不得不接受他將成為國王的事實;他必須要離開自己的父親、母親,獨自一個人進入到王宮之中。這于他和他的家人簡直是一種難以避免的生離死別,過不多久,他的父親,南懷王就將作為國王御使被派去戍邊,直到在那個遙遠的地方病死。對此,國王F根本無能為力。至于原因,我們也暫時不表。
  進入王宮的國王F還不能算是國王,因為他有太多的事務和禮儀需要學習,何況他還過于年幼,只有九歲,此時的權力主要掌握于幾個大臣的手上,他們需要為新國王分憂。好在他們都不壞。他們為國王F請了三個老師,他們分別負責為國王講授治國方略、宮廷禮儀和藝術。負責講授治國方略的老師叫姜方亭,他曾擔任過之前幾個短命國王的老師,因為“講述不夠盡責”和“傳授偏見、邪惡”而幾次被免,甚至被打斷過兩次肋骨。他在自己的《輕云集》中這般記述自己第一次與這位新國王的相見:九歲的國王顯得憨樸、怯懦,如同受驚的小兔。他迎著自己的老師,低著頭,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姜方亭問他,你讀過某某書沒?他搖頭。再問,你讀過某某經沒?再次搖頭。國王F窘態十足,似乎極為惶恐。姜方亭有些意外:那你讀過什么書?難道,南懷王從未找人教過你什么?國王F的臉上有了汗水,也,也讀過些書。不過,不過,先生說的那些書,父親不讓讀。他說不讀更好。
  聽到這里,姜方亭重重嘆了口氣。《輕云集》中沒有多說,一向以耿直敢言著稱的姜方亭在這里惜墨如金,我們無法從被記述的文字中得到更多。但這口氣,嘆得確實百感交集。
  九歲的國王F進入王宮,十四歲的時候舉行親政大典。大典進行了整整七天。在大臣們、侍衛們、太監們、宮女們的安排下國王F遵循那么繁復的禮節終于完成了豪華、隆重的親政大典,如同一個牽線木偶,看得出,他的全部精力都在如何讓自己的行為符合規范、不致疏漏上,有些戰戰兢兢,卻絲毫沒有半點兒的興奮。大典之后,國王F便病倒了,這可忙壞了內務府的太醫院,好在國王F只是精力上的問題,并無大礙。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吩咐太監、宮女閉緊門窗,拉好窗簾,都不要來煩他,在病著的時候他誰也不見。誰也不見。是的,那時龐大的帝國風起云涌,種種事端甚至叛亂層出不窮,堪稱多事之秋——好在,掌握權力的大臣們都不壞,他們盡職盡責,不讓煩心勞神的消息進入國王F的耳朵。
  正午時分,天氣晴朗得有些晃人的眼,然而在國王F的房間里卻是一片黑暗,只有一盞油燈微光如豆,以至前來送膳的小太監不得不立在門邊,瞇著眼睛,停上好大一會兒以適應房間里的光線。身影模糊的國王F終于在一個角落里顯露出來,他指點小太監,放那里吧。小太監聽得出來,國王F的嗓音有些異樣,可能是病還沒有痊愈的緣故。
  小太監退向門邊,國王F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了他。“你今年多大?”
  十一歲。小太監有些惶恐,因為國王F雖然從未處罰過誰,但也始終冷冰冰,還從未有誰能跟他說過多少話。
  “那你,為什么進宮?”國王F似乎沒有聽出小太監的惶恐。他竟然有著興致。
  因為……回您的話,是因為,家里,窮……小太監的身體也跟著聲音一起發顫,他的腦袋里有一股不斷回旋著的風,在里面飛沙走石。
  “你不用緊張。”國王F走過來,他竟然笑了,“你的樣子,很像我剛進宮里來的時候。十一歲,我那時,覺得自己活不到十一歲,現在,我都十四了。”國王F抓住小太監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有些涼,“以后,你要多陪我玩兒,我都快悶死啦。”
  國王F指指屋子,“你看里面多暗。我覺得,這里面,藏著許許多多的鬼魂兒,它們在空氣里飄著,伸著手,總想什么時候把你抓走。”
  “光線暗下來的時候,你就能看得見。”
  國王鞠躬,國王殺人。在位十三年,國王F都做了些什么?歷史中鮮有描述,許多時候,他只是一個影子,把自己的年號印制在銅錢上,這是他標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國王F什么都沒做,盡管他所在的時代,歷史將它記述得跌宕起伏,群雄四起,生機勃勃。許多時候,國王F都只是一個影子,暗淡的影子,就像擺在酒宴上的觥籌、陶罍、觴、角,更后面些的花瓶,花瓶里已見枯萎的花兒,或者沒人彈奏的琴。一次,酒后。國王F略略有些醉意,他讓那個小太監把自己房間里的那些擺設的物品一一搬到屋子中央,然后一一指給這個太監看:
  這個玉如意,誰誰誰的,他是國王C的兒子,因為謀反被殺。雖然后來國王c知道他并無謀反之意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是我父親同父異母的兄弟。
  這把琴是誰誰誰的,他是國王C的兒子,在國王C死后繼位,但后來染上風寒,死掉了。那風寒來得有些蹊蹺。他只當了十七天國王,死時,不過十一歲。
  扇子,原歸誰誰誰所有,他在十二歲的時候成為國王,但不到一年的時間便成了廢君,被關進地牢,據說后來被老鼠咬了一口,病死在牢中。他是我伯父的兒子。伯父在兒子被廢之后也關入獄中,以教唆年幼國王意圖殺害功臣、自己篡位而被處以極刑。
  誰誰誰,在國王的位置上只待了七個月。他留在宮里的是這個瓷瓶,據說他喜歡劍,不過我叫內務府仔細查過,他并沒有為自己鑄造任何一把屬于自己的劍。誰誰誰,這件衣物是他的,是我偷偷藏起來的,他還沒有來得及當上國王……后來發生的事你也知道,是不是?
  ……國王F輕輕拂了兩下琴,搖了搖扇子(雖然那已經是初冬,夜晚的風里浸帶著冷,屋外露水沉重),拿起瓷瓶仔細把玩,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舊,而且被蟲蛀過的夏衣略顯小了些)……從小太監的方向看去,國王F的臉上籠罩著一團青白色的光,那團光里似乎包含著某種的不祥。小太監語出謹慎,國王,您,您不……我覺得您還是將它們放在另外的房間里為好,我知道它們都是您親人們的遺物,可,可……現在您是國王,您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有威嚴有魄力,您可以,可以……
  “那你說,我可以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小太監喃喃,他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回答。
  國王F的神態有些黯然,“我和他們沒有什么不同。如果說不同,就是我更軟弱,更無用。因此我也活得長些。我可以做什么?我什么也不可以做。當初,”國王F再次披著被蟲蛀過的錦衣,上面的圖案已經相當模糊,“當初,我父親在家里總是悶悶不樂,心事重重,至于他憂慮什么從來也不曾跟我母親和姐姐說。他只是天天釣魚、喂鳥,到酒肆里喝酒直到大醉而歸,還不許我和弟弟讀什么什么書,倒叫我們畫畫花鳥、山水……我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被殺了的時候,我們一家人都提心吊膽,度日如年。因為……最終,還是落到了我的頭上。”
  國王F醉了。他醉在那些先前國王們的舊物中,醉得糊涂一片。“我總是能見到他們的鬼魂。我知道他們在哪兒,他們,讓我每天都如履薄冰。”
  《輕云集》中記述,國王F很不愿意聽自己的課,他說那些東西太沉重太嚴肅太宏大了,一聽到這些,他的腦子里面就生出許多的蟲子,咬得他腦仁生痛。他也不愿意批閱大臣們的奏折,那里面也有快速繁殖的蟲子,總在眼前嗡嗡嗡嗡,讓他煩亂。這個姜方亭有著自己的天真,他勸告國王F,你是一國之君,你要胸懷天下,你要思謀大事,何況當今……已經長大的國王F不再像先前那樣怯懦、忐忑,他甚至顯出一副無賴的模樣:姜先生,夠了,你來替我掏掏耳朵里的繭子。聽我的太監說,南方有一種什么魚,肉味鮮美,據說放在酒和童女的尿里腌制七天會更美,天下難尋。我已經叫人去弄了,也讓內務府準備下酒和尿——等做好了,也送先生兩條嘗嘗……
  不只如此,國王F還總是借口頭痛或其他的什么理由逃學,時問久了,他甚至連理由也懶得更換,那種倦怠讓姜方亭感到痛心疾首。他在國王F的面前懲罰自己,痛哭,不停叩頭,甚至威嚇——然而根本無濟于事,國王F似乎沒有帶來耳朵,裝在他腦袋上的那兩只被稱為耳朵的東西是假的,是為了應付姜先生而設的。姜方亭給他講前朝舊事,講那些無能、昏聵、不學無術的國王,講他們的荒淫、愚笨,倒行逆施,也講某某國王如何勤勉,如何遵從禮法,如何仁,如何智,如何從一只三年不鳴叫的鳥一飛而起……那些時候,國王F根本沒有帶來耳朵,他的耳朵應當是假的,里面被他有意地塞滿……于是,當姜方亭被自己的講述感動得全身顫抖、幾乎都要痛哭失聲的時候,他發現國王F哈欠連連,或者是在紙上畫一條瘦小的魚。不只如此,國王F還和陪同他讀書的王公、貴族子弟一起想辦法捉弄老師,并在姜方亭的一本心愛的古籍中涂寫文理不通的打油詩。他還帶進過一只兔子和一只鵪鶉,那兩只畜生先后成為課堂的主角,讓這個被稱為天下第一大儒的姜方亭氣得面色蒼白,一股腥腥的氣在他口腔里沖撞,幾乎將他撞倒在地。
  姜方亭向監國大臣們請辭,堅決地請辭。那些大臣真的不壞,尤其是大司馬和相國。他們也對國王F的所做頗有微詞,頗有不滿,但還是努力挽留姜先生:他還只是個孩子,長大了也許會好。如果姜先生都教不好他,那天下就無人能教好他了。他對天下,對百姓蒼生負有責任啊。大臣們拉著姜方亭進宮,當著他的面,對國王F的怠學進行勸導、訓斥,國王F認真地聽著,眼里竟然含著淚水——那一刻,姜方亭也是百感交集。他的兩條肋骨在隱隱作痛,也許,即將有一場連綿的陰雨。
  《輕云集》里還記述了一件事,關于國王F的頭痛病:有一次,國王F稱病沒去早朝,他說自己頭痛得厲害,一切事務由大司馬做主就是。早朝之后大司馬過來探望,詢問了病情,然后告訴國王F,自己有一名醫生,來自西域,他或許有什么辦法能夠治愈國王的頭痛。沒多久那名醫生真的來了,很快,他給國王F開出了藥方:把一只黑蜈蚣搗碎,呈粉末狀,然后加入赤環蛇的膽,少許紅棗,鹿血,和他從西域帶來的香精一起放在水里煮,煮成粥狀即可。一日三次,七天之后就能清除國王F頭腦里的全部蟲子——可以想見國王F的反應。他當然拒絕,他說自己的病并不重,沒什么大事,以后早朝過去就是了,以后……但在太監、宮女們的堅持下,國王F還是咬著牙喝掉了第一碗粥,第二碗則說什么也不肯再喝,甚至威脅,如果再讓他喝,他寧可去喝毒藥,寧可去死——不過,此藥還真的起到了效果,國王F的頭痛病很長時間都沒有再犯,直到他得知自己的父親懷南王病重的消息。
  姜方亭在自己的《輕云集》記述了自己的教學體會,尤其是在晚年充當帝師的日子。看得出,他極為贊賞國王F之前那個未能登基的少年,對他的早天欷歔不已。而對國王F,姜先生的書寫少有敬意,甚至,帶有一種不太合君臣禮儀的鄙視。順便提一句,在后來的史書中記載,那位少年因為與大司馬發生爭持而被另外的大臣擊殺,雖然大司馬狠狠處罰了那個殺王的大臣,但人死已難復生,另選國王的事已迫在眉睫。大司馬和群臣連夜商議,于是,國王F被選入宮,成為了新的國王。《稗史搜異》中記述得則更為詳細,它說,隨著少年的長大,他對大司馬的處事越來越不滿,進而有了自己的想法,于是有了一次、兩次、三次的沖撞。構成少年“國王”死去的事件本是微不足道,但,少年和大司馬,和大司馬的心腹大臣們的芥蒂已經日深,小事兒生出了火花,直到引爆。《稗史搜異》說,那日的發生根本是個陰謀,是大司馬計劃好的,或者說他一直在尋找某個借口,那天,毫不知情的少年國王給了他借口,給了他理由。大司馬指鹿為馬,他當然是個故意。問題出在少年國王的身上,他悄悄糾正大司馬,不是,不是的。你說得不對。怎么不對?大司馬似乎很委屈,老臣真心可鑒日月,怎么會不對?尊貴的、至高無上的國王,你問一下你的臣民,我說的有錯沒錯?
  沒錯。大司馬說得完全正確。幾乎是眾口一詞。
  只有一個職位低微的小官兒,向身側的另一位大臣耳語,大司馬,真是……身側的大臣馬上高聲,他說大司馬說得不對。
  那個噤若寒蟬的小官兒已經直不起他的身子,他說不,不不不,他沒有說什么,當然是大司馬說得對,說得正確……
  這番表白已經無法獲得大司馬的原諒,《稗史搜異》猜測,他的出現其實讓大司馬感覺竊喜,不足輕重的官吏正好充當威嚇猴子的雞。于是大司馬沉下臉,這個無用的東西!你現在把說過的話收回,誰知道以后你不會把說過的話再次收回?這樣朝三暮四的人怎么能為國家效力?如果你敢于堅持錯誤倒還可原諒,現在,你只有去死啦!拉出去!
  少年國王站起來,他代那個小官兒向大司馬求情,無論對錯,他都罪不至死,請大司馬看在我的面子上,重重處罰他一下就是了,還是饒過他的死罪吧。
  大司馬哼了一聲。他問,眾位大人,你們說,我們應該不應該饒恕他呢?
  不能,當然不能。有人站出來,跪倒在少年面前:國王,此人饒不得啊!如果你饒恕了他,那如何能樹王法之信?如果你饒恕了他,那之后臣子和百姓誰還會把國王你和大司馬放在眼里?(少年國王的話在沉入水中的那個小官兒聽來就像是一把稻草。他伸長脖子向少年哭喊,有幾個大臣沖過去狠狠給他幾記耳光,異常響亮。)
  書中說,少年大怒。他沖著大司馬:明明是鹿,你非要說馬,可恨的是他們也都跟著說是馬,這個人,只是說了句實話,也并非針對大司馬,可你們就是不肯饒過他,你們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呢?
  大司馬并未說話,不過,大殿上已經是一片喧嘩,他們向少年表白,在這個國度,只有國王你有至高的位置,沒有誰敢不從;但,你也不能踐踏大司馬的一片苦心,他可是一心為國,再也沒有比他更忠于你的人了;我們并不是為大司馬說話,而是為道理說話,因為它明明是鹿,圣人說……
  夠了!少年忍無可忍,我早看夠你們這副嘴臉啦!你們不覺得惡心?
  眾人嗡嗡嗡嗡,甚至有人向少年威脅,你的王位是誰給的你應當清楚,如果你如此不顧事實,不顧道理,那就請國王退位,讓有賢德的人代替。
  畢竟,他還是個少年。這個沖動的少年一邊后退一邊拔出身上的佩劍——一直跟隨在大司馬背后的一個武臣箭步上前,奪下國王的劍,然后刺向國王的胸膛……
  《稗史搜異》把那段故事敘述得充滿傳奇。考慮到《稗史搜異》屬于民間野史,“指鹿為馬”也發生于前朝的前朝,所以并不可信。不過,有大臣殺死了即將登基的少年國王確有此事,他被殺死在大殿上也確有此事,確有此事的事國王F應當很清楚,當時,他父親懷南王就在眾位大臣之中,把事情的經過都看在了眼里。
  南懷王病重的消息是一個宮女悄悄告訴國王F的,這個平常的消息卻似乎是種危險,國王F也從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叮囑這個宮女,千萬不可再向外傳,就連王妃也不要告訴,否則……
  像歷史上所有無能、昏聵的國王一樣,國王F很少關心自己的國土、疆域、邊關,這一切一直都由大司馬等幾位大臣處理。國王F日常所做的工作就是,在大司馬他們的奏折上添上朱批:知道了,請大司馬定奪;或者:由大司馬辦理。然而南懷王病重的消息讓國王F想到了邊關,想到了疆土。他叫人拿一本王國的地圖。然后詢問身邊的侍衛、太監:你們誰去過那里?
  大司馬前來宮中,那天,患有哮喘的大司馬有很高的興致。兩人下棋。說著說著,兩人就說到了邊關,他問國王F,你為什么對邊關產生了興趣?是因為南懷王嗎?
  沒有什么可隱瞞的,不過,國王F還是做了隱瞞。他說,自己最近總是夢見自己的父親,他在夢中濕淋淋的,很是憔悴,問他怎么了他也不說。國王F說,你是我最親近的人,就像是我的親生父親,所以在這許多年里我竟然忘記了他,竟然沒有問過他的冷暖……
  在一陣猛烈的咳嗽之后,大司馬嘆了口氣,我得到消息,南懷王病了。很重,可能,可能挺不過這個秋天了。
  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國王F有著夸張的驚訝和悲痛,眼里的淚水簡直可算是洶涌。他倒向大司馬的懷中,我想去看看他,行嗎?
  大司馬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在棋盤上落下一個無關緊要的子,“我老了。我知道我老了。”他盯著國王F的臉,眼里閃過一絲慈祥的光:“人生真是苦短啊。”
  ……大司馬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此時,國王F已經二十歲,娶了大司馬的侄女為王妃,生有兩個女兒(國王F的王妃是一個極為有名的醋壇子,當然,野史中也說F一直很不檢點,和宮女、另外的王妃偷偷摸摸,又做得拙劣,總是被王妃抓住尾巴)。在得知父親病重之后,一向怯懦、慎小的國王F竟然未與大臣們商議便下達命令,讓侍衛和太監準備,他要去邊關探望自己的父親。這,也許是最后一面。
  國王的命令遭到內務府的阻攔,他們向國王陳述自己的理由:國不可一日無君,國王F如果要離開王城,必須要安置好各項事務,讓大臣們分擔職責;邊關路途遙遠,山高水惡,舟馬勞頓,萬一國王不小心染上惡疾,他們實在擔待不起;同時,邊關戰事頻頻,且路上強寇眾多,如果走漏風聲,中了賊人的埋伏肯定會有兇險,他們萬萬不敢讓國王如此涉險……不行。這次,我的決心已下。國王F回復得異常堅決,朝中諸事,盡可由大司馬全權處理,我在的時候不也如此嗎?
  太監和大臣們也紛紛相勸,他們的理由和內務府的理由大致相同。國王F依舊那么堅決,你們說的我都想到了,我必須要去,我一定要去。爭執到最后,國王F的聲音都有些哽噎,誰不是父母生的養的?你們天天教育我要仁要孝,可我要盡一下孝心的時候你們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多帶衣物,多帶侍衛,多帶藥品還不行嗎?
  不行。站出來的是相國。他對國王F說,自從你進得宮中,成為國王的那一天起,你就成了國王C的兒子,懷南王已與你再非父子,此后你是國王,他是臣民——我想教授你禮儀的老師早就講過。本來,我是不準備講這些的,可是,可是……你現在是一國之王,你不只是你自己的,還是天下百姓的,是蒼生的……
  “我不聽!我不想聽!我只想做一次兒子,盡一點孝心,之后我保證自己的所做全部符合禮!”那天,國王F有著特別的固執,顯然這經過了深思與熟慮:“我已決定,后天出發。”
  后來的事實是,國王F并沒有成行。他是在第三天的清早起來了,然而,走出門口,發現門外空空蕩蕩:沒有侍衛、宮女、太監,也沒有放衣物、藥品、錢幣的箱子,沒有車,沒有馬。除了一片兩片的落葉,一直到宮門,顯得那么空曠,這空曠里有一個隱秘不見的渦流。
  國王F愣了一下,大約三分鐘,他轉身,自己披上一件長袍,然后移出一個箱子,將十一歲進宮以來自己房間里的一些舊物件一一收好,放進箱子里,鎖上,然后一點點將它推出房門——
  倚在門口,王妃哧哧地笑著。“像你這樣,把這個箱子搬出王城怕也得十年。”
  國王F沒有理她,而是繼續。不過,她說的確是事實,國王F缺少移動什么的力氣。可是,那時,國王F已經騎在了虎上。
  ……略去國王F賭氣的過程,他折騰到臨近黃昏也未能走出宮門,侍衛們攔住了他,他們請國王F原諒,奉內務府命令,他們必須冒死留住國王,不能讓國王F到外面去涉險。滿腔怒火的國王F使用咒罵、拳腳、繩子和青銅如意,都無法令那些侍衛們退讓半步,盡管有兩個侍衛已經滿臉鮮血……這時院子里一陣嘈雜,向后看去,平日跟隨國王的太監、宮女被捆綁著,推搡著向后院走去。國王F急忙大喊,你們干什么?出了什么事?憑什么要綁住他們?沒人回答他的話。只有兩個老太監跪下來,死死抱住國王F的腿:奴才們求求你,別鬧了。事情已經夠大了。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不能不……
  怒火難消的國王F坐在一棵銀杏樹下,坐在秋天的冷風中,身上的錦袍也被他棄在一旁。他像一塊枯干著的木頭,把黃昏里的黃一點點熬盡,昏越來越重,直到,這份昏也被黑暗一點點代替。坐在樹下,國王F用力拽下一旁的草葉,將它們一一撕成極為微小的碎片。
  在國王F的一生中,那是他唯一一次被記載下來的“對抗”,盡管虎頭蛇尾,盡管很不成功。沒多久,就傳來他的父親懷南王去世的消息。和前面的反應不同,當這個消息真的進入他的耳朵,國王F完全無動于衷,目光始終追隨著樂池里一個跳舞的宮女。他說好,跳得真好。
  頭痛的病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確切地說,是那些曾經休眠的蟲子開始復活,它們比之前更為活躍,有了更鋒利的牙齒。國王F痛得不能早朝,不過,到下午時分情況就會好轉,見識淵博的太醫們也無法解釋這一病癥的成因。在和國王F下棋后不久,大司馬的病情也越來越重,他沒有體力再來王宮探望,國王F也就避免再次飲用西域醫師的怪藥。有人說,如果國王F按照西域醫師的要求喝足七天,他的病應當早已痊愈;還有人則保持懷疑,他們認為,國王F如果喝足七天,也許會嚴重中毒,成為那個年代第七個早夭的國王——誰知道呢。
  那個年代,歷史上它被稱為多事之秋,似乎堅固無比的王朝在國王F在位的時候迅速崩塌,四處燃起不安的小火苗,而它們總能遇到干柴。大司馬的病情越來越重,國王F過去探望,親自為大司馬煎藥、喂食,像他親生的兒子……臨終的時候,大司馬已經不能言語,他伸過手,把國王F的手抓在自己的手里。國王F也在抓著,他感覺,大司馬的手一點點變涼,變涼,喪失了最后的溫度。
  那個被稱為多事之秋的年代,國王F任命大司馬的兒子擔任大司馬,這一任命遭到相國和一些大臣的反對,甚至爆發了直接的戰爭,一度,國王F不得不跟隨大司馬的部隊四處逃亡,他的一個女兒也在逃亡的路上丟失,再無下落。好在,兩個月后大司馬在血戰當中最終獲勝,借國王F的口氣,相國一家一百七十余口以叛亂罪被處凌遲。某地發生叛亂,某地農夫抗稅殺進了官府,某地瘟疫,大旱……國王F的頭痛病似乎越來越重,越來越頻繁,沒有大事的時候,不是他必須出現的場合,他就不再出現,而是由大司馬負責。盡管累些,大司馬似乎也樂得如此,真的,事實上,大臣們都不壞。
  國王F的頭痛病,一過中午,他的病情就會見輕、消失,總在屋子里待著實在無聊,于是,國王F開始醉心于書法、繪畫、金石——這個興趣并沒有被堅持多久。后來國王F迷戀起養鳥,他請大司馬和各地的官員給他搜羅各類鳥蛋,讓母雞孵化——這個興趣也未能堅持多久,原因自然出于王妃的干涉:鳥們總在房間里拉屎,掉落羽毛,而且有些鳥蛋根本孵不出任何的鳥來,卻弄得屋子里、院子里充滿了惡臭……國王F也曾醉心過一段戲曲、歌舞,但,我們不能忽略掉他身側那個隨時出現的醋壇子。最后,被國王F堅持下來的是在王宮花園里的一出游戲,有時,王公大臣們也會參與,包括新任的大司馬。游戲如此:
  王宮的后花園,建起了兩排相對簡陋的棚屋,一到下午,廚房里的廚師,藥房里的藥師,宮女太監們,都換上市井百姓的衣裝,模仿販賣的商人,將自己的物品或剛剛采購來的物品拿出來賣。有時王公大臣會成為這個街市的顧客,如果他們不來,顧客就由國王F從太監宮女和侍衛中選取。這一游戲中,國王F極大地表現了他的經商天賦,太監們學來叫賣的吆喝只要當著他的面喊過一遍,國王F就會將它記住,有模有樣。他最愿意扮演的是屠夫,將一個油漬漬的小褂套在身上,上面還有被蟲蛀過的痕跡;你想要多少肉,他瞇著眼,一刀下去,分量幾乎一點兒不差。大司馬總是來買他的肉,一刀,一刀。大司馬總是多給幾個賞錢,而屠夫,也俯首致意,謝謝客官關照。請你下次再來。
  “你要是不做這個國王,而當一個屠夫……”大司馬感嘆。
  國王F最終是否真的當上了屠夫不得而知,無論正史野史對此均無記載,似乎無人再關心那些瑣事。不過,國王F很快就不做國王了,他的頭痛病越來越重,也越來越顯得昏庸、無能。第十三年,也就是他二十二歲的時候,在國王F的一再堅持下,大司馬雖經多次推辭,最終還是成為了新國王。一個龐大過的王朝,堅硬過的王朝由此結束。
  姜方亭去世較早,當時國王F還是國王,他甚至還沒有經過那次不成功的“反抗”,所以《輕云集》對之后的事件沒有記述——要是他知道國王F后來在王宮里進行商賈游戲,肯定會在死后起來再死一次,他見不得這些。《稗史搜異》對國王F的記述也只到“禪讓”止,而據傳為“蘭陵哭哭客”所著的《聊經》,對國王F的禪讓寫得相對詳盡:
  一段時間里,國王F反復接到各地官吏斥責國王不盡職責、昏庸亂國的奏折,這當然是個苗頭,不過一向遲鈍的國王F并沒有將它們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國王F沒去早朝,憤怒的大臣們竟然涌進了王宮,一起跪在臺階下。怎么辦?你們要干什么?
  負責軍機的大臣,走到國王F的面前,用很輕的聲音將國王F喚進內室。很不好辦。他們的怒氣很難平復。你必須要有個交代。
  ——怎么交代?
  那個大臣,直視著國王的臉。他一字,一頓:把,王,位,讓,給,賢,者。
  隨后,他緊接著加上了一句,我這是為你所做的考慮。
  只愣了半秒。對于這個結果,國王F仿佛并沒有太大的意外,是啊,是啊。我也……我也想到了。我只是一直幻想,它晚點來,晚點來,其實這一天早該來了。
  國王F如此痛快,倒是讓這位大臣有些意外。你,你不再想想?
  不用。國王F直起身子,他朝黑壓壓的頭顱們看去,大司馬并不在他們中間。“請你轉告大司馬,我今天下午就準備讓位的詔書。今晚,還有最后的一個夜市。”
  大司馬是不會接受的。他很可能不會接受。這,只是我們的意思。
  國王F并沒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伸了伸腰:“我這輩子,過得提心吊膽,沒有一天做過自己。好在,不用了。”
  
  責任編輯 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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