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綠野芳洲

　　北京城里的公園大都具有悠久的歷史和顯赫的身世，然而在繁縟的背后，這些公園并不缺乏親近感，特別是對于那些在公園邊上久居的百姓來說，逛公園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北京城缺水，城里一些帶水景的公園，順理成章地惹人喜愛。玉淵潭就是這樣一座公園，它有山有水，雖然山是假山，水是湖水，但我從不掩飾對它的喜愛，因為我家就在玉淵潭附近。我常和來串門的朋友開玩笑說：“一會兒咱們去我家的后花園遛遛。”
　　
　　清晨，世界都在等待陽光
　　進入4月，本來就短暫的北京春天，難得碰上一個無風的日子。關于日本大地震的后續報道依然充斥著晚間新聞，然而世界的陣痛顯然阻擋不了自然界的腳步。伴隨著大量有關日本的實時報道，日本櫻花節悄然而至，日本人民度過一段灰色的歲月，即將面對絢爛的春天。這好像也在提醒身居北京、度過整個蕭索寒冬的我，要邁開步伐，去看一看家門口的櫻花。
　　玉淵潭幾年前還并不曾大紅大紫。民間流傳一句話，“牽手陶然亭，分手紫竹院”，可見在屈指可數的內城“迷你”水景公園中，玉淵潭在認知度上就已經處于劣勢了。不過隨著“櫻花園”從質量和聲望上日益提升，玉淵潭已然獲得了更多的關注。
　　2011年4月3日，朋友們可能還沉浸在愚人節的恐懼中，不愿與我一同在周日早晨6點來欣賞櫻花。
　　不僅僅是時間的原因，更是環境的安逸，讓你覺得現在就是早晨，一個沉靜夜晚過去之后的私密的早晨。零星晨練的人們從身旁穿過，更多的攝影愛好者攜帶著長槍短炮來這里，他們選擇最好的位置和角度，等待著最佳的光線。年輕的夫婦帶著尚不會跑的孩子，在寬敞的道路上嬉戲。櫻花節臨時商鋪的小販，三三兩兩坐在草地上享受難得的清閑。
　　在這樣的早晨游覽，你可以不關注景點，不關注任何動靜。放眼望去，你喜歡的景色就是屬于你的景點；盡情游走，能將你從一段思緒中驚醒的只有另一個美景。人類固然是群居動物，但沒有誰可以拒絕那短暫的獨處時光。在這樣一個清晨，你不會為眾多合影而繞道行走；不會為不羈的嬉笑而側耳傾聽；不會為了找到一個空著的垃圾桶而耽誤好幾分鐘；不會在走累的時候說“咱出去歇著”……
　　
　　櫻花，高雅美麗下的激情
　　櫻花是早春時盛開的著名觀賞花木，在東亞、南亞一帶生長，最著名的是日本。中國自古便有櫻花，雖偶有閑情雅士欣賞，但國人大范圍觀賞櫻花的歷史并不長。據在玉淵潭工作的一位朋友介紹，他自2002年開始在玉淵潭供職，那時候的櫻花節影響不大，市民也沒有賞櫻花的意識，只是居住在附近的人們前來觀賞。但隨著公園的堅持，不斷向獨特性發展，逐步提高櫻花園的品質和品牌，春天去玉淵潭看櫻花的北京人也越來越多。目前，玉淵潭種植了杭州早櫻、染井吉野、關山、普賢像、山櫻和大山櫻等品種，更在近些年加入了御地吉野、江戶彼岸等重要品類，形成京城一道獨特景色。
　　櫻花的美麗，是東方的美，屬于中國、日本等遠東地區傳統文化的語境。她短暫、潔凈、微小的特性，形成了脆弱、高尚、純潔、內斂、忘我、嬌艷的性格。這正符合東方文明的審美特性。在東方人眼中，櫻花更象征著愛情與希望，相比之下，西方人認為濃烈的玫瑰更符合愛情的寓意。
　　在櫻花園，成雙成對的游客仿佛在一瞬之間代替了像我這樣獨自游覽的閑客，他們為這里添加了春天甜膩的味道。女生等不及地換上裙子，男生第一次穿上了今年的運動鞋，西服革履、整裝待命的狀態都甩在腦后，這個季節本就屬于自然。人們看到櫻花的粉波白浪，個個激動不已，搶占有利地形，用相機把那一瞬間的美麗和自己圈在一起，然后漫步在擁擠的人群中。照相成為玉淵潭這幾天的主題，無論男女老少，不管專業與非專業，大家都要拿起相機，按動快門，這是一場游戲，是人們脫離了交通、新聞、保險、賬單的游戲，游戲的主題叫做櫻花，游戲的方法叫做搶拍。
　　
　　城里，該有更多綠野芳洲
　　中國人本不會過節，這是我的一個觀點。特別是經歷了近百年沉浮之后，龍舟沒了，祭拜沒了，就連除夕都快失去韻味。隨著時間的齒輪繼續旋轉，節日文化逐漸回歸，甚至是向著一個新的方向發展。在我的印象中，西方的節日是人們聚集在城市的廣場，歌舞升平，結識新友；而東方的節日是一家人齊聚一桌，享用晚餐和杳無盡頭的山聊海聊。如今，這種情況似乎不再那么古板。在玉淵潭，那些闔家出游的人們，老人不再指指點點、板著黑臉；孩子不再躺在媽媽懷里，什么都碰不得。一家人打開的不僅僅是出游的家門，也打開了長幼間障壁上的一扇窗。
　　在這樣一個上午，清晨矯健的陽光已經放緩腳步，游人如織的玉淵潭照常度過自己的又一個櫻花節。我坐在八一湖岸邊，這里游人較少，一個看起來年逾不惑的男子在岸邊一個人打著網球。這是那種球用皮筋拴在地上，打出網球便會被皮筋拽回來的單人網球游戲。聽著鏗鏘有力的呼吸聲和網球拍打地面的聲音，是那么愜意。這里沒有喝彩，也沒有比賽。男子說，他每天都要打上1000下，這真不是一個小數字，不知道他怎么堅持下來的。不過，這種嚴肅的問題顯然并不適合這樣一個內心放松的對象。我們背著公園管理員在岸邊抽了根煙，他說，去年八一湖對岸總有一個老頭，天天早上唱美聲。我聽著他的歌打球，他聽著球聲唱歌。入冬之后他就不來了，我們沒再見過，也沒人提起他。說不定對面過幾天來個拉胡琴的，看著我打球，然后突然有一天我不來打了。
　　男子與我攀談了一會兒，我們彼此保留著私人的空間，談的也都是些沒頭沒腦的話，但是他說到的一個事情確實十分觸動我。他說，北京城里的小公園，雖及不上南方那些風景秀麗的園林，但只要他們在這里呆久了，就能體會到北京的公園有生活的味道。
　　看著翠綠的枝丫穿透垂柳的枝干在風中蕩漾，看著人群無視擁擠、興致不減地賞花觀景，北京城中，也許該有更多的綠野芳洲。
　　（編輯??韓旭）
　　?hanxu716@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