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應對“絕望族”的“維特效應”?

　　摘要：“福建南平校園血案”報道之后，廣東、江蘇等地也接連發生了同類事件，同樣“富士康連環跳事件”在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下，愈演愈烈。不可否認，新聞媒體在報道這類涉及“絕望族”的報道時在新聞內容的采寫、版面的編排以及深度挖掘的過程中出現了偏差，而致使這類事件產生了“維特效應”，給整個社會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因此新聞媒體應該從職業道德、輿論導向上審視自己，給予“絕望族”更多的人文關懷，避免“維特效應”的產生。
　　關鍵詞：新聞媒體 絕望族 維特效應
　　
　　隨著信息傳播技術的不斷發展，我們正步入一個從精英傳播到草根傳播的時代，信息傳播范圍也在“蝴蝶效應”的作用下短時間內能放大至極，同時，由于正值社會轉型期，公眾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也正在被顛覆，一類具有代表特征的絕望族在社會轉型過程中應運而生，他們繃緊的神經在負面信息的刺激下，往往一觸即發。一起負面新聞發生后，在媒體不斷報道后，很容易引起“維特效應”，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發不可收拾，造成同類負面新聞不斷發生，對社會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面對這種情形，需要新聞媒體迅速反應，把握正確的輿論導向來減弱負面新聞的社會影響。下面以2010年的“福建南平校園血案”和“富士康連環跳事件”來說明。
　　“絕望族”與“維特效應”
　　社會轉型中的“絕望族”。如今，我國正處在社會轉型期，經濟制度的調整帶來了利益結構的變化，這種變化不可避免地帶來利益矛盾與沖突，利益多元分化結構將貧富差距、社會保障滯后等一系列與制度相關的社會問題提上了人們的議事日程。在這種社會生存環境下，一類具有代表性特征的“絕望族”應運而生。其心理特點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第一，普遍缺乏社會關注，缺乏組織或群體的關愛與溫暖，缺乏親情友情愛情的滋潤，習慣自我封閉，心理上容易產生挫敗感和創傷，又不會自我疏導和調整，沒有正常的發泄渠道，極易產生社會無助感。第二，行走在社會底層，長期處于被壓迫狀態，難于改變自己的處境，價值感得不到滿足，心理落差大，理想與生存環境的沖突導致心理失衡，內部矛盾重重。第三，對于社會的貧富差距、分配不公產生逆反心理，乃至仇富心理，他們四處尋找宣泄的方法，當壓抑狀態、不良情緒積攢到一定程度，又讓這種心理碰巧遇上負面新聞的沖擊，就容易產生自殘或他殘種種過激行為。
　　“絕望族”在轉型社會帶來的異化、孤獨面前更顯脆弱，他們徘徊在命運的十字路口，生活的不堪重負、現實的難以為繼、心理的傷痕累累讓他們的選擇也隨著社會而異化。特別是隨著很多“不義而富”和“為富不仁”等不良社會現象的蔓延，“絕望族”在無助的掙扎之后，積聚的怨恨極易被導火線點燃。“福建南平校園血案”和“富士康連環跳事件”均屬于“絕望族”的絕望之所為，前者選擇將宣泄嫁接在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身上，引起社會轟動效應；后者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逃避整個社會。
　　富士康的那些“絕望族”，“在孤立中，他們每天上班，下班，睡覺，上班，下班，睡覺。而這種鐘表一樣的生活，反過來壓縮著他們社交的私人時間”①，“在每平方公里聚居了約15萬人的狹小空間里，人和人卻似碎片一樣存在著。在富士康的社交圈，僅限于幾個同學和校友之中。在富士康觀瀾園區的插針機流水線，人幾乎被機器劫持了”②。他們每天面對這樣的管理制度、加班制度，以及“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室友關系，那些從小未受過挫折的80后、90后，心理承受不了理想與現實的落差，在絕望中選擇了跳樓自殺。
　　而制造福建南平這一類校園血案的“絕望族”因為低學歷、家庭條件差、性格孤僻、職場失意、戀愛困擾等種種原因，遭受著底層的煎熬。他們心中缺少愛，缺少他們真正愛的人，缺少真正愛他們的人，缺少讓他們留戀的人，同時也缺少心靈慰藉，這些迫使他們心靈扭曲，而他們卻將這一切壓抑發泄在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身上。
　　負面報道下的“維特效應”。所謂“維特效應”指的是兩百年前德國大文豪歌德發表了一部小說，名叫《少年維特之煩惱》，該小說講的是一個青年失戀而自殺的故事。小說發表后，造成極大的轟動，不但使歌德名聲在歐洲大噪，而且在整個歐洲引發了模仿維特自殺的風潮，為此，好幾個國家將《少年維特之煩惱》列為禁書。③在對同類負面新聞廣泛報道之后，在一段時間內會引起同一區域內因為類似原因或同類個體選擇同樣的方法來解決問題，這一現象可看做新聞報道產生的“維特效應”。
　　自去年以來，校園血案頻頻發生，全國部分地方相繼發生幾起影響惡劣的傷害學生和幼兒案件，各大媒體也緊跟報道：
　　2010年3月23日7時20分，42歲男子鄭民生因感情工作受挫，蓄意報復社會，在福建省南平市實驗小學門口持刀行兇，連砍13名小學生，導致8死5傷。當傷痛還籠罩著受害者家屬，當我們還在追悼逝去的幼小生命時，而緊接著，4月28日廣東省湛江市下轄雷州市雷城第一小學，4月29日江蘇泰興市泰興鎮中心幼兒園，5月12日陜西省南鄭縣圣水鎮林場村幼兒園，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令人震撼的校園血案，引起了強烈的社會轟動，揪緊了每個人的心，拷問著社會的道德底線。
　　無獨有偶，富士康公司頻頻發生了跳樓事件，引起了很大的社會反響，各大媒體對富士康員工跳樓事件的報道鋪天蓋地，跳樓事件隨著媒體的報道愈演愈烈，接連不斷，直至發生12起跳樓事件，造成10死2傷。
　　報道偏差與媒體責任
　　對于這類一連串悲劇的發生，社會層面的原因必然是最主要的，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在對生活的絕望中做出了最絕望的選擇，這是現代工業社會的機械式生活所帶來的陣痛。但我們的新聞媒體也應承擔不可推卸的責任，在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中，在狂轟濫炸的言論下，新聞媒體作為社會的瞭望者，作為黨和人民的喉舌，是否真正審視過自己的責任？
　　報道方式上的強勢影響。在這些事件的新聞報道中，知名的報紙媒體、網站等都將這類新聞事件放在頭版頭條，并辟有專欄專版，甚至是以專題形式進行報道，極具視覺沖擊力，吸引受眾的眼球。這些網站均有最新報道、圖片報道、視頻報道、滾動報道的欄目多重出擊，在版面編排上形成絕對的強勢作用，在圖片視頻選擇上也是絕對還原現場，展現“真實”，現場的血淋淋讓觀眾震撼。同樣，富士康跳樓事件的報道也是以專題專版呈現。“兇殺”、“殺害”、“砍殺”……這一個個充滿暴力的字眼讓受眾看到的是什么？同時又讓生活在命運邊緣的“絕望族”受到什么樣的啟發？
　　報道內容上的大肆渲染。在富士康跳樓事件具體內容的報道上，很多新聞采用的是“富士康連連跳”、“富士康連環跳”這樣的標題來吸引受眾，在管理學中“連連、連環”這類字眼就是一種噱頭，是借這種噱頭來吸引受眾，追求更高的點擊率。在某些網站上甚至還出現了《預測富士康發生第“十三連跳者”的日期》、《富士康連環跳樓自殺引猜測網友曾預見11跳》這樣的文章，也有網民在博客上發表《富士康員工今后跳樓死亡推理預測》，把死亡人數、時間、地點甚至人物都“推理出來”了。
　　試問，這就是媒體輿論導向想要的結果嗎？媒體使用“跳樓自殺”這樣的字眼，一方面，受眾先入為主的印象就是跳樓和自殺，隱藏了社會層面的責任；另一方面，在媒體的大肆渲染下，“絕望族”處在絕望中時就很容易仿效媒體所報道的同類事件而做出相似的行為。
　　報道深度上的淺嘗輒止。對這類慘案連續發生后，很多關于這類事件的評論也接踵而至，像福建南平這類校園慘案的評論多是局限于學校的安全教育與安全管理，引起的也僅僅是“學校保安配警棍上崗”這樣的“微型制度”變化，而對于“鄭民生們”這類“絕望族”除了批評就是唾罵，卻沒有真正去關注并關心這類人的精神生活。在對于富士康跳樓事件上，評論也在于對富士康的管理制度的關注上。
　　
　　試想，還有多少像富士康企業員工的底層工作者也遭受著這樣的待遇，只是沒有像深圳富士康的員工碰巧遇到了這個時期，引起了社會轟動，媒體對這一類“絕望族”的關懷在哪里？媒體需要從他們的切身利益出發，對他們的生活狀態給予更多的關注，為他們境遇的改變做出更多的努力，使他們從內心感受到社會的溫暖，從而從根本上解決這類社會問題。
　　新聞報道與應對策略
　　加強新聞報道的人文關懷。在社會轉型期，被生活蹂躪得面目全非的“絕望族”需要得到社會的關注，也需要媒體的幫助，而不是只在事件發生之后的批評和幾分熱度的關注，并且這種關注也僅僅只是涉及事件的肇事者，這樣瞬間式的關注只會引起受眾的短暫憤怒，之后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試問直至現在還有多少人去關注富士康那些80后、90后到底是什么原因而選擇跳樓，又有多少人去挖掘“鄭民生們”殺人的深層原因，人們似乎更關注的是“富士康有多少跳了”、“還會不會有下一跳”這樣迎合好奇心理的問題。媒體應多給這類邊緣化的“絕望族”一些聲音，讓生活在底層的勞動者發表自己的意見，呼吁廣大受眾對他們給予更多的關懷，媒體應多以內參形式來幫助解決這類制度性的社會問題，利用媒體言論來為他們申訴，完善社會體制，不要讓下一個孫志剛、孫中界出現，等到鮮血流下和生命逝去之后才通過媒體報道引起廣泛關注，最終換來制度的變更。媒體要通過新聞報道讓“絕望族”們從心里感受到社會的溫暖，這才能加快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進2G4KxLSws3gbXzdhuINeag7pszx928X1HzRQVlzYAPQ=程。
　　嚴肅媒體言論的輿論引導功能。“大眾傳播具有一種為公眾設置‘議事日程’的功能，具有一種環境再構造的功能，媒體對于某一新聞事件給予的強調越多，公眾對該問題的重視程度也越高，產生的社會影響也將越大”④，媒體的議程設置功能為媒體的輿論導向邁出了第一步。
　　然而，隨著媒體的轉企改制進行得如火如荼，“事業化經營，企業化管理”的模式使媒體通過追求收視率、收聽率、點擊率，通過追求轟動效應、迎合受眾的口味贏取一筆注意力經濟，從而獲得廣告收入。在報道這一類具有“維特效應”的新聞事件時，媒體不應該把自己的經濟利益放在首位，而應把新聞傳播的社會效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