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本山小品的辭格變異研究

　　引言
　　在小品誕生20余年后的今天，喜劇小品已經(jīng)進入了“審美疲勞”階段。而作為小品衍生物的室內(nèi)情景喜劇在進入21世紀后，雖然內(nèi)容題材從家庭轉(zhuǎn)向了社會，但仍沒能回避好劇本缺失的境遇。與此同時，趙本山、宋丹丹幾年來在春晚上的精彩合作讓小品人看到新的希望，也帶來了較大的經(jīng)濟效益。據(jù)了解，在“2006福布斯中國名人榜”上，小品演員趙本山以年收入900萬元（包括小品、電視劇以及經(jīng)營公司等收入）位居第15位。另外，在2007年的春晚《策劃》中的臺詞“博客白云飄飄”、“太有才了”被網(wǎng)民競相搶注為域名。而當時以60元價格買到這些域名的網(wǎng)友再轉(zhuǎn)手的價位已經(jīng)突破1萬元。
　　趙本山的小品繼承了地方語言藝術(shù)的特征，同時也頗具脫口秀的潛質(zhì)。趙本山的成功跟他來自東北鄉(xiāng)村的生活背景有關(guān)，小品這種即興式的表演形式需要豐富的生活閱歷和鮮活的生活語言。它的藝術(shù)氣質(zhì)是跟話劇絕對對立的，它的語言氣質(zhì)也是跟話劇截然相反的。小品深入生活、貼近生活、體驗生活，從生活中找靈感，要用藝術(shù)的眼光去發(fā)現(xiàn)題材，挖掘題材。現(xiàn)在小品已經(jīng)成為春節(jié)晚會以及各大綜藝節(jié)目上不可或缺的節(jié)目之一，而小品中極為生動幽默的語言也跟它采用的修辭手法密不可分，藝人們常常以比喻、夸張、借代、反語、對偶、雙關(guān)等修辭手段使小品節(jié)目極具娛樂性。
　　修辭變異分析
　　修辭是調(diào)整和修飾語言，使說的話或?qū)懙奈恼赂鼫蚀_、明白、生動、有力的方法。修辭就是在運用語言的時候，為了達到一定的表達效果，根據(jù)一定的目的，精心地選擇語言材料這一個工作過程。修辭不是裝飾，更不是自己制造什么翻新的說法，只不過是從現(xiàn)有的語言中選擇而已。美國心理學家特魯·赫伯對幽默的解釋是：“它是一種最有趣、最有感染力、最具有普遍意義的傳遞藝術(shù)。”
　　隨著社會的發(fā)展，修辭也在不斷地變遷，語言的表達方式更是不斷地推陳出新。有人曾經(jīng)說“第一個把姑娘比作鮮花的是天才，第二個把姑娘比作鮮花的是庸才，第三個把姑娘比作鮮花的是蠢材”。所謂變異修辭，就是突破常規(guī)、變通使用的特異表達方式。馮廣義先生在著作《變異修辭學》中指出：變異是社會語言學的一個術(shù)語，社會語言學研究語言與社會的共變，其中最主要的內(nèi)容之一就是語言變異問題。我們通常所說的語言變異，是指脫離語言常規(guī)的語言形式。這里我們談到的“變異”，與社會語言學中的“變異”既有聯(lián)系，又有區(qū)別，我們主要從語言結(jié)構(gòu)入手，用修辭學的觀點對語言變異現(xiàn)象進行研究，稱之為“變異修辭”。變異修辭學的研究離不開言語的變異美，我們認為變異性修辭是構(gòu)成言語變異美的重要途徑。由此可見，變異修辭是從修辭的角度去研究言語的變異，是相對一般的修辭而言的。趙本山的小品當然不會守舊，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其中除了使用一般的修辭方式，還夾雜了許多極具創(chuàng)意的變異修辭語言的使用。
　　1.諧音別解變異
　　小崔：大媽啊，當時大叔他是怎么追的你？
　　宋丹丹：他就是，主動和我接近，沒事和我嘮嗑，不是給我割草就是給我朗誦詩歌，還總找機會給我暗送秋波。
　　趙本山：別老瞎說，我記得給你送過筆送過桌兒，還給你們家送過一口大黑鍋，我啥時候給你送“秋波”了？“秋波”是啥玩意啊？
　　小崔：秋波是……
　　宋丹丹：“秋菠（波）”是啥玩意兒你咋都不懂，咋著沒文化呢？“秋菠（波）”就是秋天的菠菜。
　　——《說事兒》
　　所謂諧音別解變異就是用與原語言單位諧音的手段，對其作出與原義迥然不同的解釋。“暗送秋波”本意是指男女之間暗中眉目傳情，在這里，宋丹丹把“秋波”諧音別解為“秋菠”、“秋天的菠菜”，本來男女談戀愛的事情，被她變異解釋為“秋天的菠菜”，強烈的落差，自然讓人笑聲不已。
　　2.諧音反詞變異
　　畢福劍：精辟。
　　趙本山：精辟啥，他是屁精。
　　——《不差錢》
　　反詞變異就是利用漢語的靈活性，一個詞反過來讀，利用諧音變異成為另外一個詞。這種變異方式使人的思維隨著說話者的語言進行跳躍，畢福劍說“精辟”，趙本山說“屁精”，利用諧音反詞變異，同時形容了一個人，而且很符合語境，順水推舟，自然成文。
　　3.韻律變異
　　“……今天在這個盛大的場合，我要泄露一個深藏多年的秘密，我是一個早產(chǎn)兒，我來到這個世界，說的第一個單詞不是媽媽而是爸爸。我從小與火結(jié)緣，我三歲就好玩火，為家里引起一場巨大火災(zāi)，六七歲我不小心貼上了火盆，至今臀部還有印記，十幾歲我踏上火車，經(jīng)過一個火夫介紹認識了一個讓我上了一輩子火的黑土，從此過上了水深火熱的生活。我經(jīng)常捫心自問，為啥我火燒火燎地來到了人間，為啥我與火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今天我終于明白了，我就是為奧運火炬手而生的。這是我的媽媽昨天對我說的。”
　　——《火炬手》
　　韻律變異是利用語言的聲響特征而形成的一種變異方式。一方面，韻律作為聲律美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要求人們注意用韻的和諧、完美，這樣人們就不得不為了韻律上的某種需要在語言表達上做一些異乎尋常的調(diào)整，形成變異的語言表達形式；另一方面，人們又直接在韻律上做一些變換。這兩個方面都是韻律變異的表現(xiàn)。宋丹丹的這段話，用“火”貫穿全文，形成變異的另類韻律，聽起來給人以完整感，雖然臺詞很長，但不松散，甚至某些地方還有些像打油詩。
　　4.摹聲變異
　　趙本山：說一個醉漢，喝醉酒之后搬起這么大塊石頭照電視“啪嚓”，電視一點沒壞，為什么？
　　范偉：因為電視的質(zhì)量好。
　　趙本山：錯！
　　高秀敏：因為沒砸著。
　　趙本山：對了，太簡單了。
　　范偉：那怎么還啪嚓一聲呢？
　　高秀敏：啪嚓一下砸地板上了嘛！
　　——《賣車》
　　摹聲變異是摹仿某種聲響形態(tài)，表達一定的語義內(nèi)容，造成一種修辭效果。摹聲變異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自然界或其他聲響形態(tài)以及人們對這些聲響形態(tài)的認識。這段對話中用“啪嚓”模仿石頭砸下來的聲音，極為生動，使我們感覺到了似乎現(xiàn)場就有一塊石頭落地。
　　這種變異的修辭方式，能把觀眾的思維從一個事物，迅速轉(zhuǎn)移到另外一個可笑的事物上面，或者顯得句式很整齊，或者很生動，變異的修辭同樣可以引來陣陣笑聲，有很強的娛樂性。就趙本山的語言創(chuàng)意來說，也頗符合文學語言構(gòu)成的對立美學原則，即有意地違背語言規(guī)范，造成語言的鏈條某些環(huán)節(jié)的丟失，引發(fā)觀眾觀賞時候的創(chuàng)造性，也受到娛樂和教育的雙重功效。當然趙本山先生的小品中使用的變異修辭不止這些，在這里不一一介紹了。
　　結(jié)語
　　綜合來看，趙本山的小品在運用修辭方面可謂別具一格，往往能恰當?shù)匕盐兆r機，使用恰當?shù)男揶o，表達出其特殊的幽默特質(zhì)。由于靈活巧妙地運用平凡的修辭，小品往往引人入勝，讓人回味無窮。值得一提的是在不拘一格的同時，趙本山小品修辭運用把握住了下面幾個原則：第一，非常貼切。一方面是指客體與主體之間確有共同之點，或者某方面的外部特征、形態(tài)類似，或者某一內(nèi)部特征相仿；另一方面是指主體與客體之間的情味、色彩必須協(xié)調(diào)。第二，非常注意創(chuàng)新。只有那些生動貼切、想象新奇，發(fā)人所未發(fā)，給人以聯(lián)想的比喻，才是成功的、有表現(xiàn)力的。第三，非常通俗、形象。一般地說，總是用形象的事物來比喻生疏的事物，用具體的事物來比喻抽象的事物，用淺顯的道理來比喻深奧的道理。
　　趙本山的小品可以說是把中國的小品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他那根植于泥土的充滿哲理性的樸實語言，給億萬觀眾帶來了歡笑。在他的小品中，凡是能夠體現(xiàn)主題思想的各種修辭語言手段，他都能化腐朽為神奇，如風行水面自然成文。仔細品味趙本山小品的每一個修辭、每一個場景，都會讓人忍俊不禁，在捧腹大笑之余，體味到里面的精妙絕倫，感悟到生活的真諦，這種真諦也許就是趙本山小品的語言真諦。總而言之，趙氏小品的成功絕非偶然，在豐富生動的生活語言的基礎(chǔ)上，把語言的修辭轉(zhuǎn)化為一種藝術(shù)，給趙本山的小品帶來了如此多的“粉絲”和如此高的收視率，使趙氏小品成為小品產(chǎn)業(yè)發(fā)展的標志性品牌。
　　參考文獻：
　　1.張志公：《修辭與修辭教學》，上海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
　　2.陳汝東：《當代漢語修辭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3.徐丹暉：《語言藝術(shù)探索》，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1999年版。
　　4.蔡踐、馮章等：《幽默的魅力》，中國經(jīng)濟出版社，2005年版。
　　5.王希杰：《漢語修辭學》，北京出版社，1983年版。
　　（作者單位：河北大學社科處）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