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喜歡我微笑,你決定我的需要,我要怎么說才好,我不是為你制造,關心像是泥沼,拉住我往下掉,愛是漂亮的口號,透過你的視角……”這是舶的手機鈴聲,低沉而又充滿男孩魄力的魅歌。
“手機鈴聲還沒有換啊?呵呵,十二月二十八,農歷的,在飛他爸的酒店同學聚會,貴賓309,別遲到了哦。”
“二十八好像有事,不去了。”
“哦,拜拜。”
“嗯。”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對話變得只有那么幾個字了,而且不是非講不可的事,就不再有任何聯系。偌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失聲哭泣。過了一會兒,她沖動地發去短信:
“你真忙成這樣,連同學聚會都去不了嗎?我們對你一點都不重要嗎?”
其實偌想發的是,難道你不想我嗎?沒有回信,一點,兩點,三點,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偌迷失的眼,蒙眬得一塌糊涂。
A
真正和舶熟識是初一結束時的那個暑假,偌莫名其妙和另兩個人被班里幾個愛玩愛鬧的男生取了外號:小黑、大黑、巨黑。“黑人族”中的偌在三人中并不是最黑的,卻被尊稱為“巨黑”,更離譜的是巨黑和小黑根本不認識。偌作為一個女生,被如此無厘頭地取笑,當然只能找大黑舶興師問罪。
偌氣沖沖地瞪著舶,“都怪你,我都不認識什么小黑。”舶望著窗外的男生,露出一張俏皮的笑臉,“沒事,沒事,同學嘛,沒惡意的啦。”說著遞給偌一個冰淇淋。偌本來很生氣的,不知為什么看著舶的笑臉,就什么氣都消了。
抑或是緣分,九月,舶的座位被換到了偌的后面。出于羞澀,偌和舶開始傳紙條,哪怕是 “上課了,安靜點”。因為偌是班長,到初二為止,她已經當了五年多的班長,她的威嚴足以震懾班里所有的人。只是在舶的面前,偌很膽怯。
后來紙條越傳越多,越傳越私密。
在大家面前,舶和偌什么都沒有發生,而實際上舶已是偌認的哥哥了。
舶很有名,校草級的人物,小學時就被市里籃球隊看上,迫于現實的壓力,被父親禁止,但依舊是學校的球王,他的球技令大部分的男生望而生畏,更讓一群群女生瘋狂尖叫。即使在G中這所名牌中學,他的風采依舊閃耀。而偌就像這池塘里的一條小魚,頂多在特等獎學金名單的末尾可以找到她的名字。偌十足是一個挑剔的人精,卻早早成了舶的粉絲。
轉眼又一月。
“今天怎么這么遲呀?”“洗頭去了。”
“今天你好像不開心呢!”“嗯,有點煩。”
“今天又和班主任商量事啦?”“對啊,陳腔濫調。”
無話不說,無話不談,舶每一次細小的關心都被偌深深藏起,鎖好。偌珍惜舶所給的一切。
B
偌開始忍不住將自己的所有心事都告訴舶。舶知道偌介意她的每一次考試分數,無法容忍的是失敗后所帶來的落差。那次期中考后,舶陪著偌,教室里滿是倒立的椅子,只有兩個黑黑的人頭。舶終于先傳來紙條。
“好點了嗎?沒事的,你很好了,下次再努力呀!”
抽泣聲被舶的安慰放大了,偌就像迷失方向的稚嫩孩童。這次沒有用紙條,偌說:“我不想你看到我的失敗,我希望在你的面前變得更好。”
“傻瓜,你成績一直比我好呀!而且我只要你快樂地出現在我面前,我喜歡你笑的樣子,偌寶。”
只要你快樂地出現在我面前。偌被感動得不知所措,一種被保護著的幸福住進了偌的心。
偌一直都覺得,在初中戀愛,就不是一個好學生了。雖然偌知道自己很喜歡舶,也沒有告訴舶,她很滿足于現在的一切。
偌告訴舶,她喜歡很多很多花,獨獨不愛玉蘭。因為玉蘭總是獨自在凄美的四月開出花朵。這花美得極致,卻恰逢迷離的四月,只能勾起斷腸的愁傷。何苦要讓自己嬌艷地美過之后,留下孤獨的葉獨立風中,熬過整個別離的四月。每當看見本部門口的玉蘭,偌都轉過頭去,她瞧不起這般自私的美。當然她不會和舶提起這個,因為不愿意任何詭異的氣息破壞舶與她之間的唯美。偌很天真爛漫,她通曉很多花語,一句一句地告訴舶,其實都是她的心聲。
C
偌是一個嚴謹自律的人,她當然希望身旁的舶好。在G中,成績是王道。她開始反對舶去做老師不支持的事,比如,打籃球。
讓久經沙場、叱咤風云的舶不打籃球?
舶也答應了,因為他知道,偌是真心對他好。經過協議,舶只在體育課和周末打籃球。
不夸張地說,籃球是舶的生命,他可以聽父親的不去市隊,他可以每天做很多很多練習,可以不去管學校的所有,但,他離不開籃球。盡管答應了,還是會偷偷去打,體味他輝煌的資本。可是,偌會生氣,每次都以哭泣來深深刺痛舶的心,為此舶流下了三顆最珍貴的眼淚。于是,他們約法三章:
一、無論如何,只要一方道歉,另一方必須接受,冷靜地聽對方解釋。
二、生氣得有個限度,最多到第二天早上就要恢復原狀。
三、有不開心的事,一定要告訴對方,互相排解。
顯然,約定所適用的對象都是偌,她擺脫不了在舶面前的孩子氣,她希望一直被舶寵愛著,疼惜著。當然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偌也努力改變著。
舶那樣的男生,吸引太多女生,總有別班的女生送來禮物,自己班的更是蜂擁而至。偌明白自己只是妹妹,可舶的確是自己喜歡的男生,不需要任何理由。偌變得更加嬌氣,開始限制他和其他女生親近。
為什么舶都答應了?舶很在乎自己吧,偌欣喜著,卻不知道舶的心中滿是抑郁。
沒有籃球,沒有自由,偌的關心壓迫著舶,在偌又頭頭是道地講她心中的理想時,舶坦白了:
偌寶,我覺得我們的關系越來越像《你能懂我嗎》的歌詞,我們好像離得很遠。
偌呆了,第一次感覺到舶帶來的如此沉重的氣息。一如既往,偌哭著寫下一段話,因為以前,無論誰對誰錯,舶總會先道歉,而這次沒有,舶真的生氣了。
這一夜偌沒有睡好,她想起以前舶說害怕自己會孤獨地死去,而偌坦言會陪著他。多少次偌的無理取鬧都被舶諒解,得到他的體貼關懷。而自己從沒有體諒過舶。偌覺得自己根本不是真正對舶好,總把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強加在舶身上。就像管理班級的一貫作風,所有班規自己制定,隨時都可以增減。
舶不僅帶給偌溫暖,也帶給她一整套待人處事的方法。偌開始覺得自己對不起舶,于是在拂曉之際寫下滿滿兩張信紙,早早地塞進舶的抽屜里。她假裝吃完早飯回到教室,緊張地望著舶。舶拉著偌的手腕,“早飯吃了嗎?”還是那樣儒雅的笑。舶原諒自己了,像得到某種恩賜般,偌一直點頭。
那天,偌要求舶把手機鈴聲改成《你能懂我嗎》,“你只喜歡我微笑,你決定我的需要,我要怎么說才好,我不是為你制造,關心像是泥沼,拉住我往下掉,愛是漂亮的口號,透過你的視角……”
偌要時刻警惕自己,那樣的完美,來之不易,留住他,守住他,銘記他。
期末將至,偌的生活始終以成績為中心,有些冷落舶,但他們都不介意,因為目標明確。盡管溫聲細語很纏綿,但理智的他們還是能夠理清主次的。
暑假剛開始沒幾天,偌焦急地想知道成績,如愿所償,班里第3名。不幸的是,舶是53名。
偌恨鐵不成鋼,她偷偷訓斥舶,最后狠狠地拋出:為什么這么簡單的試卷你考的分數比我低那么多?
此刻的偌更像一位嚴厲的家長,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輸了比賽的小孩。
誰都可以料想到結局會如何,開學之際,舶發來短信:
我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對你了。
D
回想至此,偌的枕頭已無法讓耳朵靠近,那里冰冷得寒心。不會再有舶柔情似水的眼光;不會再有舶體育課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訓練方法,以及熱騰騰的開水;更不會有舶在偌與朋友關系僵化后細心的開導。
沒有,沒有,一切都沒有了。
接下來的那一年初三,學習依舊占主導地位,偌也曾在難以入眠的深夜,寫下對舶的思念。
只是回不去了,通常的別離以后就不再有回頭。給不了的,勉強不來。一再強求,只會抹黑了白紙,漆黑了等待。
校門口的玉蘭,只剩下葉。偌知道嬌艷的花兒已成為過去。花白如玉,花香似蘭,精致與細膩都留給曾經,葉還傲然挺立。
偌開始喜歡所有的花,包括玉蘭,獨特的美更顯珍貴,因為美好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
總算明白,為什么水總是由燙慢慢變溫,漸漸放涼。
指導老師/黃忠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