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于自己的東西

　　店老板扯著我的衣領，咒罵著把我拖到街道上?！翱靾缶?！”他對站在服裝店門口的女人大喊道。我和他扭打了兩分多鐘。我奮力掙扎，同時把那個棕色的紙袋緊緊抱在胸前。紙袋里有我偷來的東西。
　　幾分鐘后，一個警察趕來了。他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爬起來，握緊了雙拳。
　　“孩子，我不想傷害你。”
　　“你必須殺了我！你最好殺了我！”我對他大吼。
　　“這小鬼真是個瘋子！”服裝店的老板說道，同時對我晃了晃他的拳頭。
　　我彎腰站在那里，不停地喘著粗氣。
　　很快，警車呼嘯著從各方趕來，幾個警察從車里跳出來，拔出他們的搶。你一定會想，我殺了人。
　　我不由全身發抖，驚恐地看著那些警察，慢慢蹲下，把那個小紙袋放在街道上，然后往后退。
　　最先趕過來的那個警察走過來，撿起袋子。他小心地打開袋子，往袋里瞧。馬上，他的臉上顯出了奇怪的表情?！昂⒆?，你幾歲了？”
　　“昨天我剛過完8歲生日?！?br/>　　“這個，就是為了這個！”說著，他聳了聳肩，把紙袋放到我面前。
　　我在街道上坐下來，掩著臉，開始哭起來。
　　警察在我身邊蹲下來。“孩子，你能給我講講是怎么回事嗎？”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問道。
　　“我想要的就是一點屬于自己的東西。只屬于我一個人的東西?！蔽页橐?。
　　我抬起頭，看見警察把那條小內褲從袋子里拿了出來。
　　“你為什么不偷值錢一點的東西，比如褲子，或者高檔襯衫？”
　　“因為他們會把這些東西燒掉?！?br/>　　“誰會燒掉這些東西？”
　　“孤兒院的舍監。他們總是燒掉別人給我的東西，只要這些東西是其他孩子沒有的。”
　　“難道他們不會燒掉內褲嗎？”
　　“不會。因為它穿在我的衣服下面，他們看不見。這樣，他們就不會燒掉它了。這就是我偷內褲的原因，也是我能擁有屬于自己的東西的方法。”
　　“可是，這就是你偷竊的原因嗎？”
　　“否則，我還有別的方法得到我自己的東西嗎？我知道，我沒有其他辦法獲得需要付錢的東西?！?br/>　　警察看著我，臉上滿是迷惑?！半y道你們每個孩子都沒有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擁有坐著吃飯的地方。除了我，別人不能坐那個位置。只有我，那是我的。那就是我自己的東西。”
　　警察站起來，轉身走進服裝店。幾分鐘后，他和店主走了出來，又在人行道上交談了一會兒。然后，警察拿出錢包，給了店主一些錢。
　　店主轉身回了他的服裝店，警察向我走來。他把袋子遞給我，說：“到我的警車上換上這條新內褲，然后再回到這里來。明白了嗎？”
　　“是的，長官?！蔽掖鸬?。
　　我鉆進警車，躲在后座換上了那條新內褲，然后再回到警察跟前。
　　“你知道偷東西是犯法的嗎？”
　　我點點頭，說：“我不會再偷了。我只是想要屬于我自己的東西?！?br/>　　“感覺怎樣？”他問道。
　　“很柔軟很舒服。我以前從來沒穿過這么新這么柔軟的衣服?！蔽疫肿煨α?。
　　聽了我的話，他臉上流露出一點傷感的表情。
　　“你還好嗎？”我問他。
　　“我很好，孩子?！?br/>　　“你還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我問。
　　“那要看看是什么?！?br/>　　“你可以送我一程嗎？要一路大聲鳴著警笛?！?br/>　　他與其他的警察說了幾句話，然后拉起我的手向他的警車走去。
　　警車載著我，一路鳴笛過了幾個街區。人們觀望的神情，使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大人物。
　　在離孤兒院還有一個街區的街道，警車停了下來。“你最好在這兒下車，步行余下的路回家去?！彼f，“你不想讓每個人都知道你差點被逮捕吧？”
　　我再次咧嘴一笑，然后擁抱了一下他的肩膀，跳下了警車。
　　上了人行道，我轉過身看著他。他朝我揮揮手，然后駕車離開了。我發現他的臉上又露出了傷感的表情。
　　隨后的四個月，我一直穿著那條內褲。我多么想告訴孤兒院的其他孩子我擁有了屬于自己的東西，但是我不敢。
　　每天晚上，等其他孩子睡著了，我就溜進衛生間，偷偷洗那條小內褲。扭干后，我再用一條干毛巾吸它的水分，然后再把它穿上。到天亮，我的體溫就能把它烘干了。擁有屬于自己的東西的感覺真是美妙極了。
　　然而，一天我在洗內褲時被發現了，他們拿走了它。這一次，他們沒有燒掉它。女舍監用一把大剪刀把它剪成了碎片。那天深夜，我偷偷溜到樓下，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些碎片。然后，我跑回衛生間，洗干凈所有的碎布片，再用一條干的大毛巾吸干它們的水分。
　　那天晚上我是笑著入眠的。那些碎布片已經被我塞進我的枕頭里，它們仍然是屬于我的。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