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教物理的

　　又是物理課，又是自習(xí)。
　　“這才剛開學(xué)多久，班里的物理老師就換了三回了，月考不全軍覆沒就怪咯。”大油沮喪地說。
　　沒錯，之前的那個物理老師被高中挖走了。年級里請來初三的物理教研組組長代課，好景不長，教研組組長升級為初三年級主任，再次棄我們而去。萬不得已，只好向隔壁的中學(xué)借老師，還不到一個星期，那個老師就升職成了校長，都當(dāng)校長了，哪還理我們呀！年級主任徹底沒轍了，決定讓我們先自習(xí)看看。
　　“僧多粥少啊，僧多粥少。人往高處走嘛！”同桌的班長扶了扶眼鏡很老成地拍了拍大油。
　　“這倒好，開學(xué)三個星期，光自習(xí)就有一個半星期。我的天，還要月考呢！”大油悲嘆道。這時的民意只能用怨聲載道來形容了。
　　“不過，最新消息，年級主任說，又有一個新老師了。” 我們學(xué)校的教室是標(biāo)準(zhǔn)大小，但就是因?yàn)閷W(xué)生特別多，所以三個人同坐。我的另一個同桌，“大靈通”露露說。
　　“什么，什么，又有了，不會又是耍我們吧！”大油、班長立即圍了上來。
　　“但愿不是。”露露低下了頭，翻動著物理課本。
　　“你還知道些什么？”大油問。
　　“年級主任沒說什么了，他也很神秘。”
　　“切！”大家不歡而散。
　　就在這時，一個人站在了教室門口。
　　初來乍到的，著實(shí)嚇了我們一大跳，瞧瞧他：
　　高高的個子，濃眉大眼，滿臉胡茬，還算過得去。可是這著裝真叫人不敢恭維，一雙千層底（沒穿襪子），一條運(yùn)動褲，一件西裝襯衫，袖子隨意地擼起，一長一短。褲腰似乎有點(diǎn)松，一條褲子有氣無力地在那里懸著，真叫人擔(dān)心。
　　他很不屑地瞟了一下我們，還翻了個白眼，吊兒郎當(dāng)?shù)刈呱现v臺，以此來回應(yīng)我們的哄堂大笑，我們卻笑得更兇了。
　　“你是不是新來的老師？”
　　“老師，你姓什么？”
　　“老師，你要教我們多久？”
　　同學(xué)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
　　他不急不慢地伸出手，漫不經(jīng)心地?fù)]動幾下示意我們安靜。“不要太過興奮，我不會教很久的，大概兩三天我就會走，所以沒必要問我姓什么。路上遇見了，不打招呼也沒關(guān)系，隨你們。”說話間，提了一次褲腰。
　　“才兩三天，年級主任又騙我們！”露露大聲說。
　　“都初三了，我可玩不起。”
　　“嗯，還有。”他眼睛轉(zhuǎn)了一下，叉著腰，望了望天花板，“我不是教物理的。”
　　話一說完，教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就如平地一聲雷，教室里馬上炸開了鍋。
　　“也沒必要這樣糊弄我們吧！還不如不要呢！”露露一臉憤怒地對大油說。
　　“這個人不會是教體育的吧！”大油打趣道。
　　“有可能，指不定是食堂搞運(yùn)輸?shù)摹！甭堵墩f。
　　顧不得同學(xué)們的反應(yīng)，他接著說：“所以，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就不要來問我了，和我一起來討論還差不多。”
　　可是這時班上已經(jīng)沒幾個人聽他說了，教室里吵哄哄。他全然不顧我們在做什么，只是一個人很是陶醉地演著獨(dú)角戲。“我們今天講機(jī)械效率，大家自習(xí)了一個多禮拜，都清楚了吧！內(nèi)容很簡單，我就不多說什么了，相信你們各項練習(xí)也都完成了，參考答案大家都有，也就沒我什么事了。”
　　“是的，沒你的事了，蹬三輪去吧！”大油站起來說。
　　大家立即笑成一團(tuán)。
　　又是一個白眼，又是一次提褲腰，他清了一次嗓子，大聲說：“其實(shí)我也不想耽誤大家，學(xué)校里的規(guī)定，我不得不從。我還有最后一句話，這個周末是月考，這個期末是中考。你們到底是自暴自棄還是自學(xué)成才，自己看著辦吧！”再一次提褲腰，不過，我們沒有再笑。
　　晚自習(xí)，他準(zhǔn)時到了教室，還是那身衣服，拖著一把椅子就進(jìn)來了，坐下后從身后掏出一張報紙，翹起二郎腿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冷不丁冒出一句話：“明天教功率，樓上那個物理老師要我提醒你們一句，功率是一個難點(diǎn)，好好預(yù)習(xí)。”
　　“我們早就看完了，倒是你，要不要我們教你呀！”大油輕蔑地說。
　　老師抬眼看了看大油，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去。
　　大家哄笑起來。
　　“哼！”大油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凳上，瞪著老師。
　　“別生氣，讓他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露露拍了拍大油，兩人狡黠地相視一笑。
　　“可別過火，人家畢竟是老師。”班長小聲地說。
　　第二天，他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很不情愿地進(jìn)了教室。“我昨天晚上，也預(yù)習(xí)了功率，我的感覺就是，功率就是做功的快慢，知道這句話就萬事大吉了。你們覺得呢？”
　　“才不是呢！”大油翹著二郎腿，漫不經(jīng)心地說。
　　“還有功率的表達(dá)式和變式，練習(xí)也很重要。”露露也來幫腔。
　　他淺笑了一下，一直看著教室后面的黑板報。
　　“那做題時應(yīng)該注意一些什么呢？”
　　“單位換算。”
　　“根據(jù)前提條件來選擇公式。”
　　“還有要仔細(xì)計算。”
　　“嗯，又沒有我什么事了，自習(xí)。”
　　“老師，你工資多少，領(lǐng)那么多錢卻不上課，不講題，你都不覺得臉紅嗎？”大油不依不饒。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我領(lǐng)多少錢，校長說了算。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老師收好書轉(zhuǎn)身就走。
　　“垃圾！”大油轉(zhuǎn)過頭來，“我知道他是蹬自行車來學(xué)校，鳳凰牌，下課后我們?nèi)グ嗡臍忾T芯，怎樣？”
　　“OK！”露露和他一拍即合。
　　這天下午，老師一進(jìn)教室，大油便和露露相視一笑，老師看在了眼里。
　　“嗯，可能是我太討人厭了，基本上每次帶新的班級，都會有人給我搞破壞，所以，我隨身攜帶打氣筒。讓你們失望了，真對不起啊！”說話時還看了大油一眼，大油的臉霎時紅到了耳根。
　　這節(jié)課，大油奇跡般的沒有插嘴，老師依舊匆匆下課，留下作業(yè)，不過，他特意交代我們不用交，寫不寫隨便，因?yàn)樗沧霾怀觯粫摹?br/>　　大油的安靜是有代價的，他尋思著，隨身帶打氣筒，不可能隨身帶輪胎，一下課又去了一趟單車棚。
　　第三天，也是老師教我們的最后一天。
　　一進(jìn)教室，他就叫大油回答昨天布置的問題，并要他到講臺上演練。要知道，大油可是我們班的物理天才呢！那道題根本難不住他。不多時就寫完了，大油很是驕傲地將粉筆扔到講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老師對他輕輕說：“我也自備輪胎。”
　　大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低著頭走下了講臺。
　　“很不錯，比我厲害。”老師大聲說。
　　“那是當(dāng)然。”露露笑著說，可是大油卻笑不出來了。
　　“明后兩天是月考，期待你們的表現(xiàn)。”說完，他在黑板上即興出了道習(xí)題。
　　“把它解出來，物理應(yīng)該就不成問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好家伙，這門外漢，還有這一手，從哪兒看來的？”大油嘖嘖稱奇。
　　那道題綜合了這個月所學(xué)的全部內(nèi)容，不難，考的是要融會貫通，同學(xué)們還是解出來了，老師滿意地笑了笑，走了。
　　考試如約而至，兩天之后，試卷就發(fā)了下來，我們班大獲全勝。不過，真的兩天沒見到那個老師。
　　“嘿，又走了一個。”大油有氣無力地翻著物理書。
　　“其實(shí)，那老師也還行，有總比沒有強(qiáng)呀！”班長扶了扶眼鏡。
　　“至少，還有個嘲笑的對象。”露露苦笑起來。
　　不知不覺間，一個西裝筆挺的人出現(xiàn)在了教室門口。
　　沒錯，就是他！
　　老師決定繼續(xù)教下去，他還補(bǔ)充了一句：“我其實(shí)是物理特級教師。”
　　同學(xué)們驚呆了，想不到還有這一出。
　　“真是諷刺，物理最差班，月考第一名，最差老師居然是特級教師。”大油捧著物理試卷意味深長地說。
　　發(fā)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