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來學說悄悄話

　　有棵喜歡說悄悄話的樹，住在烏里其的林子里。跟誰說呢，其他樹嗎？不是，跟他自己。要找一個說悄悄話的人太麻煩了，他也不是小樹，耳朵還有點背，如果老問，喂，什么什么，你說什么，再說一遍，那多討人嫌呀。
　　一天早上，這棵樹正在說悄悄話，突然有個聲音插了進來，“我來跟你說說！”
　　這棵樹到處找。一只鳥斜歪著腦袋，搖著額頭上一綹鮮艷無比的紅毛。
　　“我可以說得更小聲！”那只鳥說。
　　這棵樹嘟噥著：“一只鳥應該跟鳥說……”
　　“不管跟誰，悄悄話總是兩個人說的。不想跟我說，我去找另外的人來說。”鳥飛走了，飛出了烏里其。
　　真是怪事哩，他是一棵老樹，不能為鳥兒遮陽避雨，怎么會有一只鳥來，而且還是一只想跟他說悄悄話的鳥呢？
　　這棵樹繼續說悄悄話，嘀嘀咕咕到中午，被一個聲音打斷了，“樹爺爺，請問我可以跟你說悄悄話嗎？”
　　這棵樹嚇了一跳，這個聲音不但大，還很尖。這哪是說悄悄話，簡直就是嚷嚷！
　　“這兒，這兒！”
　　哎呀，是個小姑娘，在敲他的腿咧！他的臉一下紅了。怎么可能有個小姑娘來說悄悄話呢？他從來沒有跟人說過悄悄話。
　　“對，就是那只鳥，額頭上有一綹紅毛。他說你是世界上最喜歡說悄悄話的樹，我是世界上最喜歡說悄悄話的姑娘，我們在一起，就可以說出世界上最多的悄悄話。”
　　這棵樹笑了，呵呵，他說悄悄話是跟自己說，跟一個人，還是一個小姑娘，怎么說呀？
　　“我來教你。”小姑娘說，“這樣，感覺到了嗎，意思是我來了。”
　　這棵樹感覺到一點癢，小姑娘在輕輕撓他腳丫子。
　　“這樣，就是說天氣很暖和。感覺到了嗎？”
　　這棵樹感覺到了一陣搖動，小姑娘在拍打他的一根小手指。
　　“這樣，記住了，就是說我喜歡你。”
　　這棵樹感覺到一陣熱氣，小姑娘對他哈氣。
　　“這樣，就是說我要走了，再見。”
　　這棵樹感覺酸酸的，好像腿要斷了一樣。小姑娘抱住了他。
　　這棵樹突然想起一家子蘑菇。那家蘑菇在他的身上安營扎寨，讓他學會了怎么說悄悄話。
　　這棵樹嘀咕了一陣，從一陣蘑菇香的記憶回到眼前。既然一只鳥帶來了一個小姑娘，一個小姑娘要跟他說悄悄話，就說唄。可是，怎么學會人的悄悄話呢？他已經很老了，還是讓小姑娘來學學樹的悄悄話吧。
　　“小姑娘，我來教你。簡單，簡單，我的悄悄話最簡單。”
　　這棵樹嗚嗚呵呵，說了好一陣。小姑娘懂了嗎？小姑娘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又把手放在樹干上，又拍又打。小姑娘沒有聽懂。
　　這棵樹抬起二十六只手臂，掃掃小姑娘的腦袋，又掃掃小姑娘的臉，最后放在小姑娘的耳朵上。他過去跟一家子蘑菇就是這樣說悄悄話的。一家子蘑菇，連那個最小的小蘑菇都學會了哩。
　　小姑娘懂了嗎？小姑娘又搖頭，又擺手，“大聲一點，再大聲一點。”
　　這棵樹放下了手臂。說悄悄話哪要那么高的聲音呀，看來無法教會一個小姑娘說悄悄話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姑娘突然把嘴巴貼在這棵樹上。
　　這棵樹聽到了小姑娘的悄悄話了嗎？
　　聽見了。原來小姑娘是這樣說悄悄話的呀。那么，把自己的嘴巴放到小姑娘的身上呢？這棵樹就彎腰，彎不下，就抱起小姑娘，抱在自己的嘴巴上，把嘴巴貼到小姑娘的手背上。
　　“聽得見嗎？”這棵樹問，“我在跟你說悄悄話。”
　　“聽得見！說說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我昨天晚上太困了，睡著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天晚上做什么？哦，在說悄悄話。可記不起來說什么了。”
　　“那你把今天晚上的話全留著，明天中午我來聽。”
　　這棵樹看見小姑娘跑出烏里其，好久好久，才想起說悄悄話。可是，他卻不知道怎么說了。他只說出了一句話：難道學會了跟小姑娘說悄悄話，就不知道怎么跟自己說了嗎？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