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國民營博物館興起于20世紀80年代。20多年來各種民營博物館不斷涌現,其中相當一部分民營博物館最初是由個人的愛好、收藏而發展起來的。其藏品雖然不如國有主流博物館那樣豐富而精致,但因個人愛好的個性化、多樣性以及對藏品觀察視角的不同等因素,決定了民營博物館形式的多樣性,從而可能關注到國有主流博物館不易涉及的領域。另一方面,民營博物館的性質也決定了其基本陳列主題不免帶有建館者的個人意愿及理念,滲透著個人對藏品從不同角度的觀察與理解,傳達給觀眾某種全新的認識。因此可以認為,民營博物館當是對國有主流博物館的一種豐富與補充。
目前國內民間投資最多、建設規模和展覽面積最大、收藏內容最豐富的民間博物館——建川博物館聚落,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大邑縣安仁古鎮,距成都市區約50公里,占地面積約500畝。聚落內于十幾處不同休閑娛樂設施及觀光購物設施間分布著抗戰、民俗、紅色年代三大博物館系列計15座博物館。
一、聚落式的建川抗戰博物館系列
建川博物館聚落的抗戰博物館系列雖然不具有國有主流抗戰博物館的固有優勢,但其亦有自身的特點。它按照陳列主題的不同,將抗戰博物館分為十個館(至文章結稿日,有三個館未開放)。
中流砥柱館 本館以照片、資料、實物、地道戰、地雷戰、青紗帳場景復原或實景景觀等方式,陳列展示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下的軍隊、敵后民眾八年抗戰的整個過程。
正面戰場館 通過文物、圖片、歷史資料再現了國民政府從1931年開始的抗戰情況。
川軍抗戰館 主要以資料、圖片、文物、文獻展示四川30萬川軍出川抗戰、300萬壯丁奔赴前線、在八年抗戰中所做出的特殊貢獻。其藏品中令人印象最深的是一位父親交給行將出征的兒子的一面白色死字旗、四個直徑1米的用來修建美軍轟炸機機場的碾子等。它們向觀眾講述著一段川軍抗日的悲壯歷史。
飛虎奇兵館 主要展示抗戰中援助中國的美國飛虎隊及其隊長陳納德將軍的抗戰事跡。
不屈戰俘館 用大量的當年日軍隨軍記者拍攝的老照片和部分文物反映抗戰中被日軍俘虜的我軍將士的情況。它用灰色基調和監獄的設計形式向人們沉重地詮釋著一群被人們忽略、遺忘的英雄;同時,以大量的鋼板、鐵架和蜿蜒前行的參觀路線向人們顯示戰俘不屈不撓的斗志。(圖一)
抗戰壯士群雕廣場 以鑄鐵材料塑造了201名1931年至1945年中國抗日戰爭期間全民族的著名抗日將士的塑像。它們是以這些抗戰將士在1937年的照片為模板的,意在紀念全民族當年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全面抗戰的開始。
抗日老兵手印廣場 以健在的曾經參加抗戰的各地老兵的右手手印呈現在鋼化玻璃上來褒揚他們為抗戰做出的巨大貢獻,警示人們記住這些功勛卓著的抗戰英雄。(題圖)
建川博物館聚落以七個專題博物館組成抗戰博物館系列,因其大而能做到像國有主流抗戰類博物館還未著手去做的(如不屈戰俘館),因其新而具有像抗戰壯士群雕廣場、抗日老兵手印廣場那樣的陳列形式,因其全而能做到國有主流抗戰類博物館雖想到而目前較難實現的。
二、對國有主流抗戰博物館的有益補充
1.陳列內容充實
建川博物館聚落抗戰系列以中流砥柱館、正面戰場館、川軍抗戰館、飛虎奇兵館、不屈戰俘館、抗戰壯士群雕廣場、抗日老兵手印廣場七個館的基本陳列向觀眾展示一場氣勢恢宏而又可泣可嘆的生動而豐滿的抗戰全景圖:在這場反法西斯戰爭中,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分別在敵后與正面戰場給敵人以痛擊;居于抗戰后方的四川同樣提供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前線浴血奮戰;國難當頭之時,全民奮起抗日,國際友人亦伸出援助之手;戰爭是殘酷的,不免有戰俘,但勝利屬于正義的中國人民,那些抗戰壯士與老兵是永遠值得尊敬的。
值得一提的是正面戰場館、川軍抗戰館、飛虎奇兵館和不屈戰俘館。它們所展示的內容特別突出了民族革命史上抗日戰爭這一環節中容易被人們所忽視的方面。
正面戰場館 該館的設立與胡錦濤主席的講話暗合(2005年9月3日胡錦濤主席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的大會講話中提到“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軍隊,分別擔負著正面戰場和敵后戰場的作戰任務,形成了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戰略態勢”),體現了時代的精神與需求,緊跟著時代的脈搏。
川軍抗戰館 在抗日戰爭中四川不是敵占區,但卻有30萬川軍出川作戰。這一史實在抗日戰爭中很容易被人們忽視,而建川博物館聚落以此建成專題性博物館,并成為目前國內唯一紀念川軍抗戰的博物館。
飛虎奇兵館 雖然此前有些博物館對美國飛虎隊有所介紹,但或許因為藏品或場地等的客觀條件的限制而不能成為獨立完整的系統陳列。
不屈戰俘館 這是到現在為止全國唯一的紀念中華兒女在抗日戰爭中不幸被捕的戰俘紀念館。
這四個館按照自身的專題陳列,特色鮮明,從不同角度補充了國有主流抗戰博物館的某些薄弱環節,使抗日戰爭系列的陳列展覽在全國范圍內增強了系統性和完整性,種類也更加豐富;尤其是不屈戰俘館,到目前為止,全國都不曾有過。這四個館的藏品對此前有關抗日戰爭的文字史料有著重要和明顯的證實、補充作用。它們同文字史料一起,將更加真實、全面、準確地反映那段歷史,讓人們感受到歷史本身的厚重與豐滿。
2.陳列形式豐富
建川博物館聚落總體上不僅一館多廳,而且以一館一專題、多館相結合的形式將全國抗日戰爭總形勢與四川本地抗日情況立體而全面地展示在觀眾面前;每個館都有自己的主題陳列,并將抗日戰爭的五個組成部分集中于聚落之中。觀眾在參觀時,路線既系統又靈活。
館際間的排列意義 在聚落的主干道兩側,并排矗立著中流砥柱館與正面戰場館,暗示著國共兩黨并肩合作,共同抵御日軍的侵略。
照片走廊 在不屈戰俘館,從進門開始就是一條兩邊墻壁上掛滿照片的曲折向上的露天走廊,腳下是原色的鋼板,墻壁是原色的水泥、鋼筋,墻上密布的黑白照片延續不斷地帶你進入展廳內部,一路走來給人以悲壯與沉悶之感。(圖一)
照片與雕塑相結合 在正面戰場館,多處運用了照片與雕塑相結合的方式展示場景,更顯生動形象,令人耳目一新。
廣場的陳列形式 抗戰壯士群雕廣場以鑄鐵合金材質塑造出高約2米的抗日壯士的塑像。它們都以軍人列隊站立的形象陳列在一個V字形下凹的露天空間之中。塑像腳下是中國地圖,每個將士都站在他們曾奮戰、守護的地方。這種軍人陣列,陣勢龐大,氣勢恢宏,浩氣沖天。(圖二)抗日老兵手印廣場采用腐蝕鋼化玻璃將老兵的手印輪廓表現出來,并用醒目的紅色填涂,玻璃墻邊框同樣用紅色裝飾。整個手印廣場以露天的形式由豎立的透明手印墻組成V字形,象征著抗日戰爭的勝利。
3.歷史與現代的時空連續
以七個博物館組成抗戰博物館系列,不僅是陳列內容的系列,同時也展示了抗日戰爭的時間序列。抗戰博物館系列不僅承載著過去,同時記錄著現在,也警示著人們如何面對未來。從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到1937年的全面抗戰直到1945年的抗戰勝利一條清晰的時間線索呈現在觀眾面前。在抗戰老兵手印廣場上,還健在的抗戰老兵的右手手印、姓名、抗戰時期的部隊番號將永久地被保存,供后人瞻仰。
從空間來看,該系列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有硝煙彌漫、針鋒相對的正面戰場,活躍于敵后的抗日軍民;有全國大范圍內的抗日場景,有四川地區小范圍內的抗日特寫,甚至有國際友人的大力援助;有地面的抗爭,有地下的戰斗,亦有空中的角逐;有在戰爭前線犧牲的壯士,有在監獄中備受折磨的戰俘,精神與肉體的抗爭互相交織。戰爭的空間交錯分布突顯了日軍的侵華滔天罪行,令觀眾有種身臨其境的緊迫感。
建川博物館聚落是規模較大的博物館群。它的大氣與靈活,也許正因為自身的民營性質而未受到一些客觀因素(比如地理位置、占地面積、交通設施等)的影響,從而能更多地從觀眾需求出發設計布局。這是對國有抗戰博物館的別具一格的補充。或許也正是因這一性質而決定了其征集藏品、陳列內容及立足視角的多面性而有別于國有主流抗戰博物館。比如即將開館的侵華日軍罪證館,其旨在用日軍自己的記錄證明侵華戰爭的真實與罪惡。內中藏品大多是建川博物館館長樊建川以個人名義用民間的方式,在日本本土從各種途徑收集到的侵華日軍的各類用品及當年的各種日軍軍事畫報、明信片、日軍自己拍攝的戰爭照片等。又比如戰俘館的建立、抗戰壯士群雕廣場中抗戰將士并不以領袖人物為中心排序的方式等,不能不說是一種新思路及其大膽探索。
在當今以國有主流抗戰博物館為主導的情況下,建川博物館聚落引入“博物館聚落”的運營理念,建成抗戰博物館系列,其形式和內容不失為一種有益的穿插與點綴;其大膽的作法及探索的勇氣亦可見一斑;而其對傳統抗戰類博物館的某些方面的補充當然更值得肯定。(題圖為鄧小剛攝影,其余系作者提供)
作者:西南民族大學(成都)考古學及博物館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