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墨胡開文與成都

　　上海世博會期間安徽送展的三件國家一級文物中，有一件胡開文制造的“地球墨”。這枚“地球墨”在1915年美國舊金山舉辦的巴拿馬太平洋世博會上，獲得了金牌獎。它為中國人爭得了榮譽，代表著中國制墨史上嶄新的一頁，也是見證中國走向世界以及與世博會淵源關系的珍貴文物。1986年，應日本泛亞細亞文化中心之邀，安徽省博物館在日本舉辦“中國胡開文古墨展”。“地球墨”隨之東渡日本展出，引起了日本友人的注意和興趣，被譽為真正的“中國瑰寶”。現在，獲獎的胡開文“地球墨”和“得獎紀念證”均由安徽省博物館收藏。而遠在四川的成都也有安徽的胡開文，這是怎么回事呢？。
　　一、胡開文墨業的由來
　　“自幼便知胡開文，東涂西抹不肯罷。白首來觀老墨莊，黃山松云光四射。學書不成每自慚，要我品題無可話。只道墨家近佛家，摩頂放踵利天下。”這是已故全國政協第六、七、八屆副主席，著名作家、詩人和書法大師趙樸初有關“胡開文”的題詩。“胡開文”是清代徽墨四大家之一。1935年前后，“胡開文墨”已經成了徽墨的代名詞，當時的《中國經濟志》記載了眾多墨店皆標榜自己為“徽州胡開文”的盛況。1995年出版的《安徽省志?商業志》中稱：“‘胡開文’幾乎成了‘徽墨’的象征”。
　　胡開文墨業創始于1765年（清乾隆三十年）。“胡開文”不是人名，而是墨業的店名。胡開文的創始人是績溪縣上莊村的胡天注，與國學大師胡適同宗共祖，比胡適長五輩。胡天注在13歲時，經人介紹到墨家林立的休寧的墨店當學徒，后來在屯溪租開彩章墨店，經營墨業期滿后自己在休寧和屯溪創開了兩家胡開文墨店。關于胡開文墨店的店名由來，據傳是胡天注在自己創設墨店之前，一次他去南京售墨，見貢院考場中懸掛有一塊“天開文運”的匾額，他想到墨是“文房四寶”之一，開墨店用“開文”兩字很貼切，就將自己的姓“胡”和“開文”二字合并，取名“胡開文”。
　　胡天注創設休寧胡開文以后，起堂名“思齊堂”，教育子孫要“見賢思齊”；自己更是身體力行，博取眾藝，苦心經營，創造出高質量的產品，打開了銷路，并且以薄利多銷占領市場，在競爭中以優取勝。胡開文墨的質量也不斷提高，造型更加講究，并寓使用價值與觀賞價值于一體，獨創集錦墨。胡天注及其子孫精心設計徽墨，如“御園圖”墨，按當時北京圓明園中六十四座樓、閣、堂、院、亭、軒、館、齋、室等建筑原型為藍圖，精心制作而成。其形狀有鐘有鼎，有圭有璋，有爵有壺，有亭臺樓榭，有洞壑假山；有長方橢圓，有六角多邊，有荷葉葵花，有冊頁扇面，豐富多彩，蔚然大觀。他的“黃山圖”墨則版面是三十六峰，按照各峰的形態，大小形式不一，合起來則成為一整幅“黃山圖”。“棉花圖”墨以連環圖畫的形式，表現從播種、灌溉、耘畦、摘尖、采棉，直到紡紗、織布、練染共十六道工序的整個生產過程，背面還有乾隆皇帝題詩和說明。“十二生肖”墨則取材于生肖，如蘇武牧羊、伯樂相馬、嫦娥奔月（兔），李密拉角（牛）等。正面圖畫，背面題贊，人物形象準確生動，衣褶線條遒勁圓融。光緒年間，胡開文墨業還翻刻了乾隆年間制的“西湖圖”墨。這些集錦墨的墨模，均被譽為清代墨模之精華。胡開文墨業在生產上，對徽墨的用料、配方和操作技術精益求精，并繼承了奚超、奚延珪的制墨法，嚴格遵照“易水遺規”，千錘百煉，操作制墨。如每日后場作坊收工時，都必須檢查打墨墨椿等工具，一定要洗干凈，以免滲進粗料，影響質量。打墨時，槌數一定要打到，寧多勿少，有時店主還在場外點數。胡開文的家藝源遠流長，還遍求秘方，拜訪名師。因此，“胡開文”的聲名日盛，銷路更廣。由于胡開文墨業講究墨品質量，不斷提高制墨工藝，其所制的“地球墨”，l910年獲南洋勸業會的“優等獎狀”；1915年在美國舊金山舉辦的巴拿馬太平洋世博會上榮獲“金質牌獎”。
　　二、胡開文墨業的發展
　　胡天注在休寧創設胡開文后，又在屯溪開設胡開文墨店。但是為了保證和提高墨的質量，防止粗制濫造，屯溪分店在初開時是不設工場的，所賣之墨均由休寧總店供給。經過胡天注的苦心經營，到1808年胡天注逝世前，胡開文墨業已經積累了相當可觀的產業，有田地、山塘、屋宇以及海陽、屯溪二墨店。胡天注經營成功以后，樂善好施，主動投入公益事業，據《上川明經胡氏宗譜》記載，他“獨修觀瀾閣下至楊林橋大路，建竦嶺半嶺亭”。嘉慶十四年以后，胡開文墨業由胡天注的次子胡余德主持。在胡余德主持胡開文期間，胡開文墨業有了較大的發展，繼承光大了胡開文的聲譽，并在故里績溪上莊開辦了“啟茂典業”和“啟茂茶號”。1828年，家鄉（績溪）議建東山書院，胡余德慷慨捐銀一千兩以為倡議建設。到了胡余德孫胡貞觀主持店務期間，胡開文墨業的生產規模得到更大的發展。曾國藩在徽州祁門駐扎期間，還為休寧胡開文書寫了店名“胡開文墨莊”。
　　胡天注有八個兒子。他在世時曾立下分析鬮書，規定休寧胡開文墨店和屯溪胡開文分店，分別由次子胡余德和七子胡頌德掌管執業。其他六子（長子恒德、三子諒德、四子驂德、五子騋德、六子懋德、八子碩德）回績溪老家上莊。1852年胡天注的六子懋德孫胡貞一與同鄉合股在蕪湖南正街開設“胡開文沅記”，這是胡開文墨店走出徽州，走向全國的第一店。1900年前后，胡天注的八子碩德曾孫胡祥鈞也走出績溪上莊，到上海創設胡開文廣戶氏。后來，各房又先后在北京、杭州、歙縣、揚州、長沙、武昌、蘇州、天津、南京、漢口、安慶、沈陽、萬縣、成都、重慶、宜賓、灌縣、內江、昆明、騰沖等地開設了多家胡開文墨店。1937年左右，胡天注的八子碩德的后裔胡祥運和胡祥英大肆出租、出賣“胡開文”招牌，于是全國各地出現了許多非胡天注后裔開設的“胡開文”，有的在同一城市甚至于出現了數家胡開文墨店。
　　三、沅記“胡開文”與成都
　　1852年以前，胡天注的六子懋德孫胡貞一曾在家鄉績溪上莊以胡開文款識制墨，然后到蕪湖等沿江一帶銷售。i852年，胡貞一與鄉人曹文齋、程連水合股在蕪湖南正街開設“胡開文沅記”，以“沅記”和其它胡開文相區別。蕪湖是徽商走向全國的跳板，是水陸交通樞紐，管轄徽州的安徽寧池太廣道的道尹署所在地，四方文人墨客、舉子士人常聚于此，聚集了油煙墨、禮品墨的各種消費人群。1862年，曹、程撤股，“胡開文沅記”由胡貞一獨資經營。胡貞一不但在墨的制作技術、配料等方面精益求精，而且利用上莊地區盛產優質綠茶的優勢，動用資本經營茶葉，與墨業經營互為補充，提高經營利潤。1870年前后，“胡開文沅記”已擁有雄厚的資本，先后在九江增設“胡開文亨記”、在兩江總督府所在地南京增設“胡開文利記”，派自己外甥曹認仙擔任經理；在湖廣總督府所在地武漢（漢口）增設“胡開文貞記”，派其侄兒胡祥善擔任經理；在安徽省會安慶增設“胡開文立記”，派其侄兒胡祥龍擔任經理；在蕪湖下長街陡門巷增設“胡開文源記”；并且開始經營洋莊茶葉出口。胡貞一用“沅（元）、亨、利、貞、立”作為自己創立的胡開文的店名，是因為在《周易》中“元、亨、利、貞”四字，“元者萬物之始，亨者萬物之長，利者萬物之遂，貞者萬物之功”。將“元、亨、利、貞”和“立”（存在、生存）看作一個整體，可以表示“天”生生不息的功能，這也足見胡貞一對其新開墨店的興旺發達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胡開文沅記的銷售對象主要是書生和官場中的人物；其次是商販，由商販們批一筆貨，背著到鄰近縣鎮去兜售。前兩種顧客是封建統治者及其知識分子，他們需要的是高級墨，不但講究質量，還要裝潢精巧美觀，古色古香；后一種是推銷普通墨的小商人。胡開文沅記的高級墨以門市為主，普通墨以批發為主。據當時的技工回憶，當時的蕪湖道臺衙門是蕪湖胡開文沅記的大主顧，官場把徽墨作為禮品互相贈送，一次交易就值銀幾百兩。胡開文沅記生產的高級墨和普通墨之比是八比二，在高級墨上追求高額利潤，而在群眾需要的普通墨上，則只取蠅頭微利，或索性不取利潤，以薄利多銷為原則爭取顧客，以達到廣為宣傳的目的。進入民國以后，各地新式學校增多，普通墨的需要量日漸擴大，胡開文沅記生產的高級墨與普通墨之比也由原來的八比二改為三比七，銷售方式改為大宗批發。銷售區擴大至皖北、皖西以及河南鄭州、開封等地，遍及皖、豫、蘇三省，有幾十家批發戶。在這幾十家批發戶中，就有蕪湖對江桐城人李潤伯。他販運胡開文墨去成都銷售，1924年由于同鄉關系，結識了名書法家方旭（字鶴齋），得到方的支持，在青石橋街創設了專營筆墨的商店，并與安徽胡開文沅記立約專銷所產徽墨，沿用“胡開文”招牌，由方旭書寫店招 “徽州胡開文”。
　　1926年后，成都市商業中心逐漸移至新開辟的春熙路，胡開文筆墨店遂在春熙路開設分店；不久將青石橋老店停業，專心經營春熙路北段商店。當時除專營徽墨外，還經營浙江吳興（湖州）、湖南長沙、北京賀蓮青、上海李鼎和等有名的毛筆，人稱“湖筆、徽墨”。此外，還從北京的“榮寶齋”采辦各種宣紙，在蘇杭等地采辦各種名絹、八寶印泥，又從北京“翰元齋”采辦刊刻精細譽滿全國的銅墨盒，還有廣東的端硯，安徽的歙硯等名特產品。這樣，使文房用品件件齊全，深得金石家、書畫家和知識界的贊譽。胡開文筆墨莊在成都亦逐漸馳名。
　　
　　作者單位：蕪湖市城南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