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社會轉型深刻地影響了中國出版轉型,中國出版轉型又嚴正地要求出版教育轉型。本文采用縱貫與橫剖相結合的分析方法,將近30年的編輯出版教育劃分為創始階段、發展階段、轉型階段,分別提出針對該階段要討論的問題,從而合成出版專業教育轉型問題單。
[關鍵詞]出版專業教育 問題單 編輯出版學
[中圖分類號]G2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853(2011)02-0014-04
今天的發言包括三個方面:為什么要提出問題,如何提出問題,問題單及其結構。發言內容基于對中國當下出版教育現狀的一個基本認知:中國出版專業教育在歷經起步、發展等歷史階段后,正處于轉型期,面臨難得的機遇和嚴肅的挑戰。同行說機遇與挑戰者甚多,但細述其內涵,清理形成其機遇與挑戰的深層結構者似乎不多見。因而本人認為,中國出版專業教育以目前的規模和水平,如果要有所突破和發展,首先要以一種學理的方式將其當作一個研究對象進行分析,而不是以工作研究方式一般地討論。本文試圖對以機遇和挑戰為習語式代稱的中國出版專業教育問題單及其內在結構做一清理,請同行指正。
這里所說的出版專業教育是對以高校編輯出版學本科專業為核心的學歷教育的統稱。對其考察或者說深層結構分析以以下的理論陳述為邏輯起點:中國社會轉型深刻地影響了中國出版轉型,中國出版轉型又嚴正地要求出版教育轉型。這一邏輯起點既提示了三個層次:第一是中國社會轉型,其次是中國出版轉型,再者即中國出版教育轉型,又表明所探討問題的復雜性。因為中國當今的社會轉型是人類歷史上少見的幾種轉型同步發生的巨大社會變革。簡單地說,是中國要花二三十年的時間走完西方幾百年時間走完的社會進程,這是社會學界基本認同的。所以基于社會轉型一出版轉型一出版專業教育轉型而產生的問題不是單維度、單層面的個別問題,而是一個多維度、多層面的系列問題單。問題中套了問題,需要高度認同其內在的復雜性。我個人無力解析其復雜性,我只是借這個發言機會不揣冒昧地提出來向大家求教。
接著講如何提出問題,本文嘗試縱貫與橫剖相結合的分析方法。中國改革以“摸著石頭過河”的形態漸進式推進,中國新時期近30年的出版專業教育也可作如是觀。歷史難以指示未來的路徑,理性地清理歷史問題有助于對未來路徑的辨析與選擇。面對未來,我們沒有辦法。未來是不確定的,轉型社會的最大特點就是不確定性。既然什么都是不確定的,充滿了很多變數,那么我們能夠把握的就是歷史。更直觀地觸摸歷史,是否可以幫助我們辨析未來?我只能這樣設想。
依據某些標志性事件及其從相應時段的橫截面剖析所顯示的層次關系特征,近30年的出版專業教育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創始階段(1984-1997)、發展階段(1998-2001)和轉型階段。在這三個發展階段中,是否存在幾個具有重要意義的關鍵節點。從關鍵節點切入,把握其中關鍵要素的內外關系,是否有助于我們列出一個出版教育的歷史問題清單?
下面我們討論系列問題單及其結構。
首先討論針對創始階段的問題。關于創始階段的時間之始,同行難免有不同意見。新華書店總店在1980年代初有希望高校創辦有關圖書發行專業的強烈需求,曾找南開大學、籌建中的北京印刷學院協商,最后總店只得舍近求遠找武漢大學。武漢大學因此于1983年創辦了圖書發行學專業。這誠然是中國出版專業教育的里程碑之一,但我個人為引導問題討論的深入,更傾向于將1984年胡喬木致信教育部建議辦編輯學專業為起始時間。總店希望辦相關專業反映行業需求,胡喬木名為建議實為指令辦專業反映了黨和政府意志。在我看來,創始階段的出版教育環境有三個鮮明特征值得引入討論的視野:一是國家長期實行計劃經濟體制;二是中國出版業在1980年代中期超常規發展,急需出版專業人才;三是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高等教育是精英教育。
針對創始階段值得討論的問題有三個問題。
問題之一,為什么胡愈之在1979年12月的長沙會議錄音發言稿中主張辦出版專業,而胡喬木極力推動的是編輯學專業建設?通過有關歷史文獻,大家能夠對這段歷史有一個比較清楚的認識。我們在此需要關注的是兩個署長的身份,胡愈之是共和國出版總署的首任署長,胡喬木是共和國新聞總署的首任署長。改革開放以后,他倆共同主張在高校創辦編輯或出版類專業,盡管對專業名稱的建議有所不同。所以不同,我個人認為與他們自己的職業生涯和視野有著非常強的關聯。
問題之二,為什么胡喬木在1984年后極力推動創辦編輯學專業?所以提出這個問題,主要著眼于先后兩個時點并由此理解、思考專業創辦動議背后的政府意志。我認為胡喬木的提議很大可能與198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出版工作的決定》有關系。因為1983年6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做出《關于加強出版工作的決定》是“建國以來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由黨中央和國務院聯合做出的出版決定,有著很強的思想性、理論性和政策性,是新時期指導出版工作的綱領性文件,具有長遠的指導作用”。它明確要求加強出版科學研究和相關的專業教育,“要加速建設北京印刷學院,在以后條件具備時,可改為出版學院”。而這一直沒有辦。另外一個是建立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這已經做了。胡喬木是黨中央《關于加強出版工作的決定》的重要決策者,他致信教育部是落實黨中央和國務院“決定”。這是我們思考編輯出版學專業發展歷史過程必須了解的政治背景。對中國編輯出版現象的分析,我覺得就必須從政治、經濟與文化的三維視角進行解讀。如果我們簡單地只以政治,或者經濟或者文化的一維視角去分析,好些現象是無法解讀的,即使有解釋也是乏力的。中國政治體制、經濟體制以及由此決定的諸多文化現象要求我們以這樣的三維視角去分析和闡釋。
問題之三,為什么北京大學中文系對編輯學專業“試而不辦”?根據胡喬木當時信件內容的指示,教育部在北京大學、南開大學等少數幾所重點高校試點辦了編輯學專業,南開大學因為趙航先生而鼎力堅持下來。北京大學中文系則辦了幾年就停了,可謂“試而不辦”。對這一個案,缺乏應有的重視。曾擔任北京大學中文系系主任費振剛先生撰文說:“在我就任以后,同系內外有關方面和教師交換意見,形成共識:與其花大力氣新建一兩個實用型專業,不如退而舉全系之力辦好已有的三個專業,排除干擾,齊心協力守住根本,發展學術,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在匯報會上我正式向學校提出停辦編輯專業的申請。”北京大學當年面臨的主要困難是專業教師隊伍缺乏,難以滿足學生對專業課的需求,師資短缺過去有,難說現在沒有,北京大學一個學校有,其他學校更不可能沒有。對于北京大學停辦編輯學專業,我個人更傾向于從傳統學科與新興學科的關系去看,正視北京大學中文系這樣的王牌學科對編輯學這樣的“丑小鴨”專業的認知。專業建設的基礎是學科建設,學科建設的重要方面是理論建設,編輯出版學專業如果不能加快加大學科建設的力度,在學科理論上有較大突破,依然難以消弭傳統學科、強勢學科對編輯學或出版學等新興學科的“有術無學”的偏見,這應該說是編輯出版學專業教育不能回避的“與生俱來”的難題。
其次討論針對發展階段的問題。發展階段的起點我主觀認定為1998年,其標志性事件是當年國家教育部將編輯學專業和圖書發行學專業合并為編輯出版學專業。發展階段的出版教育環境特征是:國家開始推行市場經濟體制:出版業長足發展,從一定意義上講,20世紀90年代,中國的書刊出版從繁盛走向頂峰。針對發展階段該討論的問題究竟有哪些,我沒有想清楚,我想其中的一個問題是沒法回避的,那就是——1998年,圖書發行學和編輯學合并而稱編輯出版學的過程如何?影響如何?規范意義何在?我覺得對這一問題同行們沒有充分重視。這個問題還可以細分。問題分解一:胡喬木逝世于1992年,編輯出版學的命名能簡單地肯定或否定是對胡喬木權力意志的消解?問題分解二:圖書發行學專業到底是怎么來的?武漢大學的圖書發行學專業是放在文學門類下的圖書館學下面的專業,專業的學科門類歸屬為什么在現在看來這樣非理性化和非邏輯化,專業名稱還這樣137但恰恰是這樣歸屬非邏輯名稱拗口的專業在1980年代顯示了它旺盛的生命力,它是否在學科與專業空白的背景下迎合和滿足了發行行業的需求?若是這樣,這一被消解的專業給后來者提供了哪些經驗和教訓?
再次,提出并討論針對轉型階段的問題。轉型階段始于何時?目前因為時間太近,看不清楚。2009年國家將出版學列入碩士專業學位目錄當然是標志性事件,如果同行以此為契機,將出版學理論研究和專業教育推向縱深,那無疑是開創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但如果以此起訖,將1998年至2009年一并劃分為發展階段,2010年后才是轉型階段,也未嘗不可這樣略備一說。但這種劃分會伴隨兩個質疑,其一,對“轉型”的理解,轉型是對已經發生的歷史事實的描述還是對未來愿景的期盼?其二,如何認識2001年中國高校辦學體制轉軌對編輯出版學專業教育的影響。基于2001年的高校辦學體制改革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我個人傾向于將1998年至2001年劃分為發展期,2002年以后劃分為轉型期。盡管發展期因為時間太短,發展的特征并不鮮明,正如轉型期未必具備全面自覺,該不該轉,如何轉,沒有自省更沒有共識。
轉型階段的出版教育環境特征主要有以下幾點:一是市場經濟體制基本確立;二是中國高等教育體制改革;三是中國高等教育從精英教育向大眾化、普及化教育發展:四是傳統出版危機,數字出版勃然興起,新媒體影響不斷擴大和深化。
針對轉型階段的問題,在我看來主要有以下幾個。
其一,本文開頭即陳述分析所依賴的邏輯,即社會轉型決定出版轉型,出版轉型進而決定出版教育轉型。就此提出的問題是,我們是否對基于社會轉型的出版轉型有一個相對明確的認知?我們的出版界,我們的出版理論界誠然有不少有識之士予以關注,但我們擁有了相對明確、初步認同的認知了嗎?再進一步,我們是否有了較為明確的基于社會轉型而導致的出版轉型的對于出版專業教育轉型的認知?假如我們沒有明確的認知,出版教育轉型的起點、目標和過程該如何設定?如果我們對這三者之間的關系還不明確,那我們就應該去努力探求其內在關聯,就絕不能斷然地去“摸著石頭過河”了。一個身高一米七的人,摸著石頭過一條水深一米五的河,是可以過的,過一條水深兩米的河,也可以一過,但有了一些不確定性因素。有關人士說,中國改革已經涉入深水區,我不知中國出版教育轉型是否也進入深水區?但出版專業教育轉型與出版轉型在一定程度上在某些區域不對接,應該是肯定的。那些不對接的地方或許正是問題探討解析的切入口。
其二,1999年起高校擴招,2001年全國高校辦學體制改革。在我個人不一定準確的記憶中,2002年(或2003年)起,編輯出版學專業由國家控制專業變為自由申報專業,這一專業向全國高校開放的意義該如何認識?“先進”高校與“后進”高校,擁有某些優勢的高校和沒有優勢的高校清醒解讀了這突然開放的“市場準入”的意義了嗎?我認為,我們在這一問題的認識上還不成熟。相對于好幾個名牌高校創辦這一專業“激流勇退”而留給學界業界的理性與嘆惋,一擁而上的高校同樣需要建立理性選擇的路徑依賴。
其三,出版專業教育轉型依賴于社會轉型中的出版轉型,在認同這一點的前提下,出版教育轉型中到底哪些是要轉必轉的,哪些是不轉不變的?因為出版轉型與出版教育轉型是有所聯系的兩個事物,各自遵循文化產業邏輯和教育邏輯,這是兩個不同的邏輯或者說規律。教育的本質是培養人。我們基于對未來出版業的想象,構建未來出版人的形象;我們基于對未來理想的出版人的想象,教育者為其設計理想的知識結構和能力結構,并通過教學活動使其具備相應的知識、能力和品行。于此提出的問題是,對未來10-20年的出版業,我們該如何想象?以哪些參數和指標來構建未來10-20年應有的出版人形象?我所以在這里特別強調10年到20年,是因為我個人以為教育的效應是一種延時效應。對于一個學生而言,他(她)畢業以后的10年到20年才會逐漸達到其人生的高峰階段,完美而理想的出版專業教育應該以累積的方式或者以突現的方式對出版人的人生高峰期產生影響。于此,我特別贊佩汪丁丁在《制度分析基礎》一書中提及的一個觀點:人生過程和知識過程是一體兩面。這個問題在此不展開,我由此想提出的問題是,基于出版學目前的學科水平,編輯出版教育群體是否具備了設計未來10—20年出版人的知識結構和能力結構的認知水平,如果我們沒有這樣的認知水平,我們該怎么辦?套句流行的話說,我們如何培養作為受教育者的學生的核心競爭力。
收束今天的發言,我以為服務對象、培養目標、知識體系(學科)、能力結構及其關系是當下出版專業教育轉型面臨的較為關鍵的基本性問題,固然需要在操作層面上大膽實踐嘗試,更需要在理論層面上小心求證厘清。出版專業教育轉型問題單的清理以此為關鍵詞和求索路徑或許可以接近本質。至于制定教學計劃、規劃核心課程、編撰教材等,那是較為具體的操作性問題。大家比我更有經驗,我就不獻丑了。
謝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