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漢,這位國歌的作者大名鼎鼎,而與之琴瑟和諧、相伴一生的妻子安娥雖然也有多首歌曲傳世,但人們對她卻知之甚少。安娥,這個一直籠罩在田漢光環下的女子,這個從燕趙大地走出的才女,也有著富于傳奇的一生。
安娥出生于一個書香之家,原名張式沅,是地道的石家莊人。生父張良弼是前清舉人,曾任直隸知州,還被公派日本留學,歸國后創辦直隸實業補習學堂,是河北近代教育史上的名人,辛亥革命后任眾議院議員、國會議員。在這個新舊交織的家庭里成長起來的安娥,十幾歲就背上行囊,心向著自由的方向,從北京到莫斯科開始了求知求真求自由的人生之路。她不僅用充滿激情的詩行謳歌著生命的旅程,而且用一路悠揚的歌聲,傳唱著動蕩而繁華的生活,如云彩一樣在天光流轉里綻放出花朵。
安娥作為一個行色匆匆的詩人和歌者,大半生穿梭在大江南北,書寫著一個才女的美麗傳奇。安娥所譜寫的詞句是大時代的交響樂,是跟著大時代的主旋律而不斷演進的。安娥自抱定為之犧牲的信仰始,逐步脫離了世俗的低級趣味的生活,追求自我精神的完滿成為她的至高目標,即使是組織遭破壞,與黨失去聯系也未曾改變自己的信念。
安娥的創作從詩集《燕趙兒女》開始。她的創作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藝術寫照。聽,那是她為大連罷工工人修改的《工人團結歌》:那是從故鄉田園紅紅的高粱地吹來《高粱紅了》的風;那是《漁光曲》激起的一陣陣漣漪;那是政治抒情詩《潮》展現的一二·九愛國學生運動的歷史畫卷,那是為新四軍戰斗生活留下的《五月榴花照眼明》;那是小小少年自霧都重慶唱響中國的《賣報歌》;那是為抗日烽火燃燒的《戰地之春》。那是夢想北飛的燕子帶走了安娥一串無跡的腳印,走過情路宛轉,聆聽歲月悠揚,都一一融進了被祖國江河之水洗成的黑白膠片,成為激勵中國人的戰斗號角。
每次聽到安娥譜寫的歌,我都禁不住在想,安娥一定是個很懂愛很會愛的才女,是個感情豐富充沛的人。事實的確如此。安娥留學蘇聯回來在上海特科工作,其中一項工作就是作為黨組織同田漢的聯系人。可以說她是田漢的革命引路人,他們從革命感情到男女感情,再從男女感情到革命感情,相守大半生,政治傾向、藝術觀點和人生態度都相契相合,愛情旋律就如同一首男女對唱的情歌。雖然二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故事的片段剪輯成點滴的歲月痕跡,情感的釋放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加上兩人的互動與默契,美麗的旋律扣人心弦,雖讓人生出淺淺淡淡的一種痛,牽扯著一份思念的輕愁,而溫情卻彌漫在眼沉醉在心。安娥于1956年底中風,半身不遂,田漢一直侍候于床前,給予安娥莫大的精神安慰和鼓勵,即使安娥在“文革”中被定為“王明蘇修特務”,兩人也不離不棄,直到后來田漢被迫害致死。
有人認為,安娥受關注跟她與田漢關系密不可分。這種觀點未免過于低估安娥的才情和成就。老實講,安娥除了對田漢的感情依戀外,從沒有依賴過田漢什么;但沒有安娥,田漢不會走到革命文藝陣營里,況且田漢的許多作品也都留有安娥的筆跡。比如安娥為田漢的歌劇《揚子江》譜寫插曲,就為該劇增色不少。安娥和田漢之間產生的真摯愛情,是在火熱而殘酷的斗爭環境中經受了嚴酷考驗的。在抗戰的烽煙里,他們一起為救亡圖存走過風風雨雨,是文藝界著名的“抗戰夫妻”。單就個人成就而言,安娥一生留下的歌詞約有70余首,《漁光曲》《賣報歌》《打回老家去》都是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經典之作。《漁光曲》是中國電影史上的第一首歌,在莫斯科影展獲得榮譽獎。聶耳說,從《漁光曲》中國影片要配上一個插曲才能賣座,成為一個潮流。《賣報歌》朗朗上口,成人兒童都十分喜愛,一直傳唱至今。《打回老家去》也是膾炙人口的“紅色經典”,在國難深重之時唱響大江南北。新中國成立之后她創作了《北京之歌》《節日的晚上》《三位少女》等。她譯配的不少外國歌曲和少數民族歌曲也廣為流傳,為人熟知的有《美麗的姑娘》《在泉邊》《哈薩克圓舞曲》等。
女性有了獨立的人格,才能綻放自由的花朵。對于安娥跟田漢之間銘心刻骨而又曲折浪漫的愛情,她這樣認為,在相愛的男女之間應該“爭愛情不爭軀殼”,“重內容不重形式”。她說:“女人為什么非看重結婚這個形式?假如男女的結合是基于愛情的話,同居也好,結婚也好,有什么關系呢?企圖用結婚這一形式作為愛情的保障,那是不可能的。”正是這種女性尊嚴的支撐,安娥的愛情才能夠化蛹成蝶,超越世俗的情感羈絆。
安娥是一首純美的詩,一支未完的歌。這位燕趙才女的人生之路,正如晨曦中綠葉上滾動出的晶瑩誘人的希望,雖然歷經坎坷,不放棄不拋棄,一路放飛出的鏗鏘悅耳的詞句,又如黃昏落日里絢爛靚麗的余暉,把陽光一樣閃亮的記憶定格于永恒。
(責編: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