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幸福的眼睛們看不到的現場

　　發廊女
　　這些鄉村的女孩兒，她們向往著城市，她們總算進入了城市。而奸詐的、不懷好意的城市，躲在下流的角落、貪婪的角落，法律和道德都閉著眼睛的角落，為她們安排了一個又一個機會——其實是一個又一個陷阱。
　　發廊。洗頭、理發，讓人變得干凈，按說也是有尊嚴的職業。然而，干凈，是掙不到錢的。
　　頭頂的、高端的工作，還輪得著你這來自低端的、來自泥土的手么?
　　于是，她們下移，再下移。一直下到身體的黑夜。最羞澀的她們，被擠壓在最放蕩的地方。城市的欲望，一點點耗盡她們不見天日的青春。誰忍看，山花一樣純真的女孩，快速凋零?
　　然而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就在我們良心附近，她們凋零著，凋零著。
　　夜以繼日地凋零著，前仆后繼地凋零著。
　　依舊凋零著……
　　
　　洗腳女
　　在中藥里浸泡著，這些高貴的腳啊；
　　被姑娘的手揉搓著，這些偉大的腳啊；
　　剛從賭場里抽出來，這些英雄的腳啊；
　　剛從酒肉里拔出來，這些打著飽嗝的腳啊。
　　一言不發的中藥，在煙霧深處打量著這些怪誕的腳。
　　姑娘們，不要洗了，這是些怎么也洗不干凈的臭腳……
　　教授之死
　　他從十八樓縱身而下。
　　對面陽臺籠子里的鸚鵡看見。一只藍鳥俯沖而下，它是死亡的惟一目擊者，但它不知道什么叫死亡。
　　一個沉思死亡奧義的人，一頭扎進死亡的深處。但是死亡不解釋死亡，不回答死亡。
　　死亡只完成它自己。
　　他用死亡反對自己，反對自己的哲學。
　　我思，故我在。我死，故我在。
　　哲學教授死了，但哲學還活著。
　　死，讓我看到哲學是如此觸目驚心。
　　哲學，讓我看到死是如此深不可測。
　　水泥地上，那灘血很快蒸發到天空。
　　抬起頭，我看見，死亡，竟然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