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去的十二個地方

　　珠穆朗瑪
　　
　　那樣的高度，那樣的不可企及。
　　令多少的蕓蕓眾生，望而生畏?
　　在夢中，因此我才敢一次次地逼近。仰視!
　　我曾經渴望成為一只鷹：不為飛翔，只為攀登!
　　我渴望，穿上終年籠罩其頂峰之上的白云，那飄飄欲飛的長衫大袖啊；我渴望，采回那亙古不化的皚皚白雪，我將用它，洗凈我終日貼近于地面的靈魂……
　　我要把我日顯疲憊的心，放上這世界最高的頂峰。
　　飛鳥，用它們的翅膀；我，用我反復打磨的文字。
　　
　　萬里長城
　　
　　不到長城非好漢。
　　我卻只想去看一看，中國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它長蛇一樣橫亙了數千年的是哪一萬里?
　　當年的孟姜女，哭倒的，又是哪一段?
　　有人曾把長城比喻為箍在北方山野上的一條鐵鏈，我想去看一看，歷經了數千年的風雨，這條鐵鏈生銹到了何種程度。
　　曾經的仇恨、鮮血、吶喊，生銹到何種程度。
　　如果可能，我，也想去做一回守關的戍卒：看能不能抵擋得住，暮色之中，那嘩啦啦地向我涌過來的萬千往事……
　　從此之后，不再替古人們，擔憂。
　　
　　大怒江
　　
　　大怒江，云貴高原上一條巨大的血管。
　　一支柔軟得可以在無數高山峽谷中穿行的利箭。一條暴跳如雷又時刻左沖右突著的巨龍!
　　——任何在平靜中虛度著光陰的人啊，在它面前，都應止不住面露羞愧!
　　和它盡管相隔著數千里之遙，在夢中。因此我也聽得見它振聾發聵的吼聲……
　　有生之年呵，我必須去一次大怒江!我必須，讓自己日漸平緩的血液，在它的面前學會：加速，加速，再加速!
　　
　　壺口瀑布
　　
　　其實，我也是一滴水。一滴混濁濁、黃燦燦，數千年來，止也止不住、流也流不盡的淚水!
　　殘陽如血……
　　是誰，從源頭上驅趕著那奔涌著、起伏著的一匹匹鐵馬，來了?
　　是誰，讓這最平凡、最難以下咽的黃水。在這里，挾上了風。帶上了雷?
　　在這永遠也無法讓人平靜的壺口啊，讓我靜靜地回想一下吧：天下黃河貴德清：天下黃河富寧夏……
　　然后，讓我順便改一次李白的名句：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黃河落九天。深呼吸之后，再讓我平靜地，匯入這眼前的鐵流：過龍門，下開封，在萊州灣，再像一條黃騰騰的巨龍，一頭扎向茫茫的渤海!
　　從此。還有人認得出嗎?那一滴雷霆萬鈞后，已脫胎換骨的我……
　　
　　桃花源
　　
　　桃花源，無數中國人的夢。
　　這個夢，從公元421年之前，就開始做了，到如今，還沒醒——不要醒!
　　……那時，那里，桃花們靜靜地開，再閑閑地落。小橋，流水，雞犬之聲，相聞數里，阡陌縱橫，夕陽原汁原味，晚歸的牛哞，正宗，向鷺翩翩，仍不知有漢……
　　那時的某個山坳，就住著詩人陶淵明，或他的某位詩友。
　　哈，那時的螢火蟲，估計，也不像現在這么小氣，它們直接在尾部點上的，可能是燈籠，床前明月一般，曾照亮過無數人回家的路……
　　
　　丹巴美人谷
　　
　　古諺：到了丹巴。忘了爹娘。
　　哈，生為男人，此生必定要“栽”在女人手里，這句話，俺就認了吧。
　　(幸好，俺不是什么國王，不必拿江山作代價。)
　　所以，丹巴。必定是要去的。
　　先從夢中去。從紙上去。
　　妻子不宜帶。再漂亮貌美，也有花容失色的危險。地圖不宜帶。嗚呼!上帝。最好讓我——迷途!
　　能迷上十天半月出不來，是一種福氣!能迷上一生也出不來的，恭喜，作為一個六根不凈的“臭男人”，前世肯定已積了一輩子的德!
　　哈，各位，若想來去自如，敬告：遇上了美女。請千萬不能動心……
　　
　　張家界
　　
　　一減再減。
　　大地在這里。用心良苦：你們都看到了嗎?——那些山的骨頭!
　　
　　周莊
　　
　　在周莊，水能洗凈一切。
　　包括：財富、名聲、繁華。
　　包括：愛、恨、情仇。
　　包括：時間、風塵、嘆息……
　　在周莊，我一直不能忘記：那個倒映在水中的紅燈籠，像誰的一聲呼喚?
　　那個在小木船上遠去的女子，是誰的舊時相識?獨留下，漸去漸遠的槳聲，越來越近的小木橋，和橋上的那個人：獨立小橋人不識，一星如月看多時。
　　——周莊啊，在前世，我是否早已來過?
　　
　　華山
　　
　　華山奇險。自古華山一條道。
　　有學者考證：“中華”、“華夏”，皆因華山而得名。
　　而天下之山者，或雄，或奇，或峻，或險。數不勝數，惟獨一個“硬”字，誰，敢與華山相比?
　　童年時最驚嘆的一部影片：《智取華山》。青年后最神往的一段武林傳奇：華山論劍。
　　讓我們把鏡頭拉近……回心石，千尺幢。擦耳巖，閻王砭，蒼龍嶺，長空棧……每一個名字啊，都閃著生與死的寒光!
　　在“韓愈投書處”，你的雙腿，是否也會忍不住顫抖?
　　哦，在城市行走久了。在平坦的大馬路行走久了，在一日三餐的庸常中浸泡久了，我們的雙腿。我們的骨頭，早已缺鈣!
　　可惜當年孔子登的不是華山，否則，那句名言，將會是：孔子登華山。而小天下!
　　
　　桂林
　　
　　桂林山水甲天下。
　　與華山相比，桂林的山，是畫出來的；桂林的水，是一匹一匹的絲綢，攤開后。就再也無法收攏。
　　以那頭著名的，把鼻子伸到漓江中吸水的大象為例，它看得竟然呆啦，鼻子也忘了收回來，最后，干脆決定：變成一座山，不走了。
　　——這里的美景，值得它留戀一輩子!
　　看，陽春三月，那些翠竹，是軟的；那個撐排人的腰，是軟的；那些蛙聲，軟得能捏出水來。
　　盛復六月，在清涼透骨的江邊，你則會生出這樣的感嘆：來生不做漓江中的一條魚，簡直不可原諒!
　　而夜晚的漓江上，那盞桔黃色的漁火，更讓我們，仿佛生活在一場夢中……
　　
　　倒淌河
　　
　　還以什么是你丟不下的，并堅持著，要回去看一看?
　　是明鏡般的青海湖么——誰能回答?
　　從青海湖之側緩緩流出的黃河、長汀，輾轉，容納，奔騰，最終，流成了中國最著名的兩條河流。
　　一條代表了中國無盡的苦難，一條代表了中國不屈的精神。
　　而倒淌河，因為回頭，因為一腔柔情，因為有怨有悔，也流淌成中國的——獨一無二!
　　四十多年的人生啊，當我回頭，一條反方向流動的河水，在大地上，到底給我們提醒了一些什么……
　　
　　敦煌
　　
　　因為莫高窟，敦煌，早已聞名天下。
　　因為月牙泉，敦煌在無數人的心中，一直水聲彌漫。
　　因為陽關，因為“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敦煌在我的夢中，我那舉起的手，竟始終無法放下……
　　而我是誰
　　三危山下，月牙泉邊，古陽關處，黃沙漫漫，駝鈴聲聲，落口渾厚，兩風蒼涼……
　　我是那個騎著毛驢正從唐朝走來的書生?我是那抹正在風沙中一寸寸白去頭顱的蘆葦?
　　在敦煌的壁畫上。是否也曾有過我神秘的身影?
　　慚愧，多少年后，從那些散亂的詩句中，從那些早已模糊的痕跡中，我才突然拼湊出，一個越看越似曾相識的自己!
　　敦煌——遠在萬里之外，卻又始終近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