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世凱是中國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26歲成為駐扎朝鮮交涉通商事務全權代表,是北洋軍閥的鼻祖,中華民國第二任臨時大總統。后因稱帝及賣國等行為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歷史是復雜的,拋開對他臉譜化的簡單認識,深入考察他跌宕起伏的一生,我們就不難發現,他是一個矛盾的復合體。
一、厚黑
袁世凱的厚黑是有家傳的。他的叔父,也就是他的養父袁保慶,是一個封建官僚,曾經當過江寧鹽巡道,縱橫官場很有一套。
有一年,袁保慶過生日,家里唱堂會,請來南京諸多名角獻藝。戲演到高潮,袁保慶觸景生情,對只有十來歲的袁世凱說了這樣一段意味深長的話:“官場猶如戲場,你看臺上演的這些忠孝節義、生死離別,何等生動逼真,使人聞之動心,觀之泣涕,但這一切都是假的。戲子之難,就難在把假做成真。官場也是這樣子,最大的本事就在于裝假的做工技巧。若無此本事或本事不佳的話,不但被戲子取笑,被百姓看不起,在官場里也混不下去?!边@段話對袁世凱影響很大,多年之后,他仍然記憶猶新。
袁世凱的“厚”集中體現在他的巴結權貴上。
他極力巴結慈禧太后。慈禧太后的第一輛汽車就是老袁送的。他巴結慈禧是很下功夫的。八國聯軍撤退后,慈禧太后回到北京。由于八國聯軍的破壞,宮中的很多陳設都被搶走和毀壞了,過慣了奢侈生活的慈禧太后命當時為直隸總督的袁世凱籌措資金。這時直隸的很多地方還沒完全恢復秩序,就是立即向百姓攤派也來不及。他為了迎合太后,除了已經設法籌集了一些款子外,還設計了一個生財計劃,從那些肥缺官員身上刮油。
袁世凱派幕友立傳京津的幾家銀號管事來署。這些銀號的管事者一聽袁宮保有請,以為好事來了,便欣然而往。見面之后,老袁假稱有大批公款要存放生息,但要利息3分。管事貪其存款數額巨大,但又以利息太高為嫌,忙陪笑說道:“小號存款,月息向來最多8厘,3分數目實在太高,實在無力擔乘?!崩显χf:“真的嗎?那也好,公款就按8厘照算,但其中有我私人存款幾十萬,難道不肯特別優待嗎?”管事的極力辯解,為了取信,他們說某藩臺存款若干萬,某道臺存款若干萬,都是個人存款。利息也不過1分。
老袁竊喜已得計,但仍露不信神態。管事們不知他搗鬼,乃將從不離身的各處存款簿冊取出作證。老袁接過略加翻閱,才看了數頁,左右忽報:“有京里客人來訪?!痹瑢⒉緝苑湃氤閷希泄苁聜兦彝?,說看完了還給你們。管事的只好唯諾而退。
第二天管事的到總督衙門去取,仆從說大帥還沒有看完,不給通報。
元旦,各官齊聚衙門向袁世凱祝賀,袁世凱悉數傳見那些在銀號有存款的官員,并留餐宴。席間,袁世凱放下笑臉說:“兄弟風聞各位老弟有大批存款,存在某某銀號里?”眾官信誓旦旦,聲明并無其事。袁世凱說:“這件事說來連兄弟我也不信,一定是奸商搗鬼,捏名招搖這還了得!非把這幫人嚴辦不可!”立即傳喚銀號管事來署。當著眾官員的面,怒氣訓斥道:“剛才我已一一問過各位大人,哪有什么存款存在你們銀號里!分明是你們這幫混賬東西,借名招搖,非重重懲辦你們不可!”這些銀號管事早知老袁狠辣異常,一個個嚇得體似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磕頭如搗蒜。袁世凱這時哈哈大笑:“話也不說,盡磕頭干嘛?起來,這批款子,既是假借名義存的,我也不追究了,姑且從寬處理充公算啦!”
眾官啞巴吃了黃連,自認晦氣。老袁端茶送客,而后從容地把款子從銀號取出,匯到京師。
他巴結李蓮英,李蓮英母親去世,老袁一次就送了40萬兩銀子。
他巴結軍機領班大臣奕劻,一次“孝敬”零花錢就是10萬兩銀子。
他的“黑”集中體現在毫不留情地掃除障礙上。誰阻礙了他進步,他就痛下殺手,有屠夫之名。他當山東巡撫時,殘酷鎮壓義和團,手段十分兇殘,甚至命令士兵用大炮轟那些手無寸鐵的農民。手下害怕,袁世凱大罵:“怕什么!出了問題,我擔著。”他背叛維新派,用戊戌六君子的鮮血染紅自己的頂子。當上大總統后,他派人暗殺陳其美,如此兇對障礙。
二、知兵
清軍由八旗、綠營,經曾國藩的湘軍、李鴻章的淮軍,已發生了重大變化。但就總體而言,清軍之編練,并未達到真正近代化的程度,特別是中日兩軍對壘,清軍簡直可以稱得上不堪一擊,一觸即潰、一潰千里。
袁世凱投筆從戎,置身慶字營,已深刻認識到淮軍之不足,因此,他在編練朝鮮親軍時,除用淮軍勇營的操練法之外,又采用了英美裝備與德式操練法。
在到小站練兵之前,他就招募人才,編譯大量西方軍事著作和典章制度,最后編成了12卷的《觀海樓談兵》。
到小站后,他更是全盤更新:聘請了十多名德國、日本、美國軍事教官;武器裝備由德國進口;成立新建陸軍督練處,訂立各種章程,完善軍隊的組織制度;建制以德國和日本的近代化軍隊為準,分為步、炮、騎、工程、輜重等5個兵種。
袁世凱還特別注重軍事教育,辦了一大批軍事院校,主要集中在保定,如陸軍師范學堂、參謀學堂、速成學堂等。
他還組織編寫了一系列有影響的軍歌。
如《勸兵歌》:
諭爾兵,仔細聽,
為子當盡孝,為臣當盡忠
朝廷出利借國債,不惜重餉來養兵
一兵吃穿百十兩,六品官俸一般同
如再不為國出力,天地鬼神必不容
自古將相多行伍,休把當兵自看輕
一要用心學操練,學了本事好立功
軍裝是爾護身物,時時擦洗要干凈
二要打仗真奮勇,命該不死自然生
如果退縮千軍令,一刀兩斷落劣名
三要好心待百姓,糧餉全靠他們耕
只要兵民成一家,百姓相助功自成
四莫奸淫人婦女,哪個不是父母生
爾家也有妻和女,受人羞辱怎能行
五莫見財生歹念,強盜終久有報應
縱得多少金銀寶,拿住殺了一場空
六要敬重朝廷官,越分違令罪不輕
要緊不要說謊話,老實做事必然成
七戒賭博吃大煙,官長查出當重刑
安分守己把錢剩,養活家口多光榮
你若常記此等語,必然就把頭目升
如果全然不經意,輕打重殺不容情
這首《勸兵歌》很有特色。第一,通俗淺顯,士兵能夠理解。第二,內容很實在,重點很突出。第三,恩威并重。
他訓練新軍頗有成效,輿論公認老袁為知兵之人。
袁世凱練軍成功,使小站新軍成為創練新軍的模范樣板,全國各地再度添練新軍,必從小站抽調軍事骨干擔任教官。正是從他編練的新軍中,走出了3個民國總統(馮國璋、徐世昌、曹錕),6個民國總理、陸軍總長(段祺瑞、王士珍、段芝貴、唐紹儀、張懷芝、靳云鵬),34個督軍。這不能不說是袁世凱的功勞,也是他創造的一個近代奇跡。
三、善于籠絡人
馬克思說,人本質上是社會關系的綜合。因此,一個人要成大事,靠單打獨斗是不行,不僅自己要行,還要有人說你行,說你行的人要行,跟隨你的人也要行,即使不行,起碼也要忠誠。從現代管理理論看,善用人的人往往不僅智商高,而且情商更高,智商是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做事,情商是借助他人的腦袋和力量辦事,因此作用更大。袁世凱就是這方面的高手。
在小站練兵時,袁世凱善于籠絡人的本領就引起了清朝貴族的疑懼,一些人寫奏折,說他既能諂人又能用人,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他這方面的故事很多。有一次,袁世凱委派部將王懷慶率兵出征,大獲全勝。袁世凱見他很能打仗,就想籠絡他,讓他將這次作戰的軍費開個單據,到國庫報銷。這次出征共花去30萬元,王懷慶開列了一張40萬元的單據,到袁世凱處報批。袁世凱看了一眼單據,對王懷慶說:“太少了,回去重寫?!蓖鯌褢c于是再寫了一張80萬元的單據,袁世凱還是說少了。直到王懷慶開出一張140萬元的軍費單據,袁世凱才簽字:“準領”。王懷慶感激不盡,心甘情愿地充當了袁世凱的馬前卒。
還有一個事情,很能說明他籠絡人的過人心機。袁世凱創辦新軍時,成立了三個旅。第三旅本來就打算讓段祺瑞當旅長,但袁并不急于任命,而是宣布考試擇優錄取。段祺瑞很想得到這個職位,又擔心自己考試成績落于人后,正焦急不安之際,袁世凱召見。段祺瑞到了袁府,袁世凱遞給段祺瑞一張字條,段祺瑞回家一看,字條上正是考題答案??荚嚦煽円还?,段祺瑞第一名,被袁世凱任命為第三旅旅長。段祺瑞感恩不盡,死心塌地為袁世凱賣力。
袁世凱對各種人的性情愛好也摸得熟透。比如吃飯,他吃紅燒大蹄膀時,會吩咐侍從送一碗到馮國璋家里,一并交代:“大總統用飯時,想起這個菜馮將軍也愛吃,就送過來讓將軍嘗一嘗?!鄙踔了缟铣阅汤?,也送一份到馮國璋家里。袁世凱如此善于籠絡人,也怪不得有那么些人才為他效力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