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要有理想,但不能理想化。阿里巴巴的目標就是走102年,因為我覺得任何一個目標必須非常明確,單純一個口號沒有實際意義,必須說清楚到底多少數字是你要的。我們公司誕生于1999年,在上世紀活了1年,這個世紀打算活100年,下世紀再活1年,橫跨三個世紀。我們今天做的任何事情都是讓公司活102年。在企業里面我們從來不講自己成功,因為我們還有90年要走,未來每一天都可能是死掉,每一天都有可能出來大災難。我們對自己既樂觀,又很小心。
一次在哈佛大學演講時有人問我,從1994年底到2003年你在中國是怎么活下來的?我覺得阿里巴巴是中國唯一一個從1994年到現在,從中國本土起來,完全按照中國的方法做出來的一家公司。我們犯了很多錯誤,贏得了一點誠信,這些錯誤值得中國很多企業去思考、去反思。
在哈佛我講了三個觀點:第一,我們活下來是因為我們沒有錢;第二,我們不懂技術;第三,我們沒有做計劃。
首先是沒有錢,因為沒有錢我們把每一分錢都花得非常小心。我師范畢業之后在大學里面教了6年半書,然后借了2萬多塊錢開始創辦中國第一家互聯網公司,叫做中國黃頁,那是我注冊的。
第二,我不懂技術。說你不懂不丟臉,說你不懂卻裝懂很丟臉。我從來沒有跟我們技術人員討論技術和爭論技術,因為我無法爭論。正因為無法爭論,所以我的眼睛盯著客戶。中國80%的人是不懂互聯網技術的,我就應該代表這80%,我要代表最廣大用戶的利益。不管工程師說這個東西做得太好了,這個功能好得不得了,對我來說,我要先用用。我不想看說明書,只要我不會用,這個東西就要扔掉,重新來過。我永遠不會在技術層面爭論。為什么要這樣做?對不起,不是我們要這樣做,而是80%的人希望這樣做。我從來沒有認為阿里巴巴是一個高科技公司,甚至都不是一家互聯網公司,我們只是一家用互聯網技術去幫助中小企業生存和成長的公司。互聯網只是我的一個工具,如果明天有一樣東西也可以幫中小企業活得更好,我一定把互聯網扔了。這也是我們的原則。
第三,我們不做計劃。天下最大的計劃就是不斷地變化。要不斷變化,調整自己,因為我們不是專家,我們也不知道互聯網能發展到哪去,只有按照客戶的需求來變化。阿里巴巴成立前三年一分錢收入都沒有,非常艱難,非常慘,就靠融資的錢過日子,隨時有可能倒下。但支持我們走下去的,就是每天大批的郵件。那些小企業在給我們發的郵件中說,因為你們公司,我們活了下來;因為你們今天的網絡,我們公司拿到訂單。這種支撐讓公司慢慢發展,我們知道這種東西管用。
今天來看,很多的人說阿里巴巴的發展太具戰略意義,做的事情都很符合邏輯。什么事情,發現你成功了都是有一個邏輯,但是你按照一個邏輯想去做成功幾乎不可能。有的人說你們太偉大、太厲害了,我說沒有那么偉大,沒有那么厲害。是別人說我們偉大,我們才偉大的。
經過這么多年,我總結出互聯網發展有四大主要特征——這個特征我們只能去適應它,必須了解它,才有可能發展它。
第一個特征是開放精神。只有開放才可以發展。今天互聯網帶來很多問題——不是互聯網造成的問題,而是互聯網不完善所造成的問題。就像100多年前電被發明出來一樣。電發展起來伴隨著污染、電死人,但后來不斷完善,電越來越適應人類。
第二個特色是分享精神。現在的80后、90后說,我希望自己參與我的觀點,這就是互聯網的分享——我要分享我的想法。我們經常看到互聯網上很奇怪的事情會發生,這就是年輕人喜歡分享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第三個特色是全球化。未來巨大的挑戰就是這件事情在杭州發生,也是在全國發生。“在全世界會發生”這個趨勢和特色將越來越強。
第四個特色是責任。你必須要承擔一種責任,你的公司才可以生存下去,互聯網才可以發展得好。今天是互聯網發展越來越好的時候,麻煩也越來越多,這個階段一定會過去,最多10年我相信互聯網會發展得更好。
我們制訂整個公司的發展戰略,必須圍繞這四個特色,即開放、分享、全球化、承擔責任。我們堅信這些東西,因此在公司內部文化里面也堅信這些。我們的員工都很聰明,一定要讓聰明的人很天真,很堅持。最怕你給聰明的人各種各樣的想法,創新是靠專注出來的。
價值觀就是公司內部的信仰。10多年以來,所謂堅持阿里巴巴的使命感和價值觀,就是每個季度考核。在我們公司里面要考核兩個緯度:一個是業績,一個是使命感和價值觀。
我們有六大價值觀:客戶第一、誠信、敬業、激情,擁抱變化、團隊合作。我們公司已經形成一套很有意義的價值觀考核。每一條價值觀都按照考核標準一個一個打分評定。每個員工的季度價值觀考核是這樣的:如果我是你老板,考核你時我在,我的老板在邊上,人力資源部的人也在邊上。你覺得我不公平,可以向我老板申訴。最后人力資源部的人做完記錄,你看完簽字。如果連續幾個月你不符合,你就得離開。
公司在人力資源管理上花了很大力氣,大概是55個員工配1個人事管理干部。這個干部的職責不是招人,而是讓人留在價值氛圍里面,讓員工開心地工作。
我們公司的理念是認真生活,快樂工作。工作不需要太認真,快樂很重要,但生活一定要認真,這是公司的價值觀之一。我們做的任何政策都是為了員工。如果公司政策里有違背使命和價值觀的,一旦被提出來,公司一定改。
10年后總結企業發展過程,究竟是什么讓企業活下來,是價值觀!你相信公司的價值觀,你就進來。你可以把我們當瘋子,但是我們就是這樣。很多人覺得這個公司很奇怪,我們相信又傻又天真又執著,這是我們的文化。
有人在公司里面業績很好,但是價值觀很差,不講究團隊合作,不是客戶第一,不敬業,必須開掉;有些人價值觀很好,是個天生的好人,特別愿意幫助別人,又是團隊中最優秀的人,但沒有業績,也不要他。
這聽起來很殘酷,我覺得假如我們不淘汰自己,社會就會淘汰我們,競爭對手就會淘汰我們,美國硅谷就會淘汰我們。因為我們今天的對手不是在杭州,不是在中國,我們的對手可能在美國、以色列,人家有更好機制在這樣做,我們沒有辦法不這樣做。我們經過這些考核,所謂價值觀、使命感都好的人我們給他很好的待遇和支持。
(責任編輯:胡鵬攝影:鄧京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