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桑敦,原名王光逖,1918年生于遼寧金州,1981年逝世于美國洛杉磯,日本東京大學碩士。
司馬桑敦自小喜歡讀書,熱愛文學,自18歲投稿哈爾濱《大北新報》,此后一生沒有間斷對文學創作的追求。上世紀四十年代,他的小說《山洪》、《莫斯科瓦飯店》、報告文學《文化生活在滿洲》以及散文詩等發表在哈爾濱《大北新報》、《濱江日報》副刊和上海抗日地下刊物上。
1949年赴臺灣后,他開始構思長篇小說《野馬傳》。此長篇于1958~1959年在香港《祖國》雜志連載,受到胡適先生的關注和欣賞。臺灣《自由中國》創刊,胡適執掌大旗,他常投稿,并在其文學副刊一連發表六篇短篇小說《人間到處有青山》、《山洪暴發的時候》、《湛山莊主人》、《外鄉人》、《崖》、《高麗狼》,被稱為“才華較高,題材既廣,布局又新”、“五十年代頗具野心的小說大家”。此六篇連同在香港《文學世界》發表的《藝妓小江》,后作者將其結集為短篇小說集《山洪暴發的時候》,于1966年由臺灣文星書店出版。在香港《亞洲周刊》舉辦的二十世紀中文小說評選中,臺灣推選了152部作品,《野馬傳》和《山洪暴發的時候》都名列其中。他晚年在美國,忙于辦報、寫作雜文的同時,尚列出了一部長篇和幾個短篇小說的創作計劃,可惜老天不假時日,在美期間他只創作了兩個短篇就謝世了。
司馬桑敦二十歲進入哈爾濱《大北新報》任記者兼國通社翻譯,主編副刊《大北風》。日本投降后,他從監獄出來,主辦長春《論壇報》。到臺灣后,于1954年被《聯合報》聘用,派往日本任駐日特派員,為《聯合報》采寫通訊,直到1977年退休。其公允、客觀、富有正氣的日本通訊稿,深受讀者喜愛,獲得“東京第一支筆”的美譽。退休后到美國,又與人合作創辦《加州日報》,任總主筆,兼管兩個文藝副刊。多年來,創辦一個自由發表言論的陣地是他的理想,為此他舉家南遷,離開了環境優美的舊金山海灣,搬到洛杉磯。但不到兩個月,即因過于勞累而痼疾復發,住進醫院。在病榻上,仍念念不忘寫“致讀者書”,對他的朋友說“等著我,等我好了再寫”。然而,“壯志未酬身先死”,終未能看到他的報紙開張那一刻。
不僅是作家、記者,司馬桑敦還是一員抗日志士。“九一八”發生的第二年,他念完高小。喜歡讀書的少年,在中國古典文學中之民族大義和英雄主義的熏陶下,早已對日本侵華和奴化教育郁積了滿腔怒火,“九一八”事變更讓他按捺不住,立即投身北滿的抗日義勇軍。在對敵作戰中,敵人的子彈曾打得他的大蓋帽在頭上轉了半圈。由于年紀尚小,之后被家人再次送進學校讀書。
在1938年至1940年間,他主編刊載進步作品的報紙副刊,參加讀書會,跟隨左翼文學朋友學習馬克思主義著作、寫文章、搞話劇,以此救國。讀書會常設在他的家里。在共產黨人的引導下,他于1941年春前往冀魯抗日根據地參加游擊隊。當時擴大化的“肅托”運動,打壓了從哈爾濱投奔而來的熱血青年,他也受到懷疑。遂又設法回到哈爾濱,繼續在《大北新報》工作。這一切,早被日偽特務記錄在案。1941年12月31日,他作為“抗日思想犯”被哈爾濱日本憲兵隊逮捕,讀書會的朋友幾乎都先后被捕,他首當其沖,先是被押在哈爾濱警察局秘密拘留所,幾個月后被轉往長春偽首都警察廳監獄,直到光復,才獲得自由。
司馬桑敦這段抗日活動和不幸遭遇,成為他日后學習深造的動力和文學創作的素材來源。
司馬桑敦的創作,主要以現實主義手法刻畫人物,形象記錄抗日戰爭歷史以及作者自身的經歷;著力描寫特定歷史時期在東北或膠東地區發生的故事,敘述自然演進又頗具章法,富于懸念;深入探究戰爭暴力和政治權力下的人性,抑惡揚善。
為“抗日戰爭”(1931~1945)做記錄,一直是司馬桑敦的心愿。本欲以此作為東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課題,他的導師卻以史學非他所長為慮,讓他另改了方向。但他一直不忘這個心愿,依然點滴積累有關資料,定為“抗日戰爭”留下文字印跡,展現二十世紀初的東北被日俄列強侵略爭奪、盜匪四起、兵荒馬亂的歷史狀態。
長篇小說《野馬傳》以遼東和膠東地區抗日戰爭及內戰為主人公活動的舞臺背景,自然展現該地區抗日斗爭的歷史畫卷。但作者借主人公牟小霞的遭遇著力揭示的是在一個泛政治的社會里,人的自由、人格被淹沒、被傷害的過程,以此作“人性追究”, 抗議泛政治對人性的扭曲和戕害。
中篇小說《玫瑰大姐》是一個復仇故事,為作者晚年作品。本篇塑造了一位為抗日和愛情,在挫折和磨難中逐漸成長起來的復仇女英雄形象。 該作顯示“九一八”事變后,東北人民抗日熱情高漲,同仇敵愾,尤其青年學生及其教官,紛紛投奔抗日戰場。但抗日成員及行動卻錯綜復雜,各種勢力蜂起,其中有借機擴充勢力的土匪,和日軍勾結,殺害抗日民眾。作品反映了歷史的真實性。作者本著以戰爭探視人性的創作原則,表現出民族大義建立在人所處具體環境和心理傳承上,大者系世世代代的生存土壤及其文化鏈條,小者為個人鄉情、親情、友情、愛情之切身感受;民族大義是以具體的人性情義為根基,而中華民族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民族。民族情感產生個人情感,而個人情感遭受蹂躪又激發出民族情感,這種糅合了個人情感和民族情感的復仇行動,是一種大情大義,這樣的大情大義離我們今天并不遙遠,但于今又有幾人能夠出自如此情義去赴湯蹈火,去犧牲生命?!作者以玫瑰大姐的形象塑造和性格描寫,展示她由柔弱到堅強到無所畏懼的成長過程,形象生動,人物心理依據充足,敘述層層遞進,表現手法自然天成。
短篇小說 《人間到處有青山》大約寫于一九五二年。作品以東北西部科爾沁大草原的風光為背景,塑造了一位豪俠仗義、仇恨貪官、珍視友情又曾是抗日英雄的綠林好漢形象。作品并非一味拔高人物,而是立體地表現人物。中心人物“青山”雖英俊瀟灑、豪氣萬丈,卻仍然是個令人心驚膽寒的盜賊,只不過盜亦有道。作品層層鋪墊,使人物形象逐漸豐滿呼之欲出,正面描寫后尚留裊裊余音。更重要是小說以強烈的對比手法,將有情有義的盜賊,對比貪官污吏的惡行和丑陋,并對比“正規軍”的強盜行徑,表現當年戰亂和政局的黑暗給人民帶來的災難比匪害尤甚,從今天來看,該作仍具有很強的文學張力。小說融進了作者的自身經歷,令人有身臨其境之感,故事中的人物形象和描寫的環境,處處散發濃郁的東北生活氣息。
司馬桑敦一生出版的作品還有短篇小說集《雪鄉集》、散文集《扶桑漫步》、《愛荷華秋深了》、《人生行腳》、報告文學集《江戶十年》、《中日關系二十五年》、傳記《張學良評傳》、《張老帥與張少帥》等。
(作者系司馬桑敦之女、吉林大學文學院教授。本輯為本刊特約稿)
·責 編 馬洪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