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到達臺灣,下午有一場座談,是我們訪臺團組活動的開篇。本團組由福建省文聯安排,以臺港文學選刊雜志社組團,一行作家、學者、編輯、文藝工作者共十余位團友,到臺灣與同行交流,當天下午將與《創世紀》詩刊社朋友們相見。訪臺首會,團友們格外重視,離機場進酒店后大家不曾歇息,即認認真真,各自準備。
我跟際嵐兄商量著裝,都覺得似不必太拘泥。下午這場座談會分量很重,出席的臺灣作家都赫赫有名,但是與我們彼此都不陌生。《臺港文學選刊》從創刊起就與《創世紀》密切聯系交流,迄今已近三十年,近年來《臺港文學選刊》每年舉辦“海峽詩會”,成為兩岸文化交流,詩人、作家交往的一大平臺,該活動一直得到《創世紀》諸前輩、文友熱心參與,大家經常來往,今日相逢臺北,友情相悅,似無須刻意穿戴。
訪臺之前,團組開過幾次預備會,認真安排一應事務,著裝問題亦在討論范圍之內。所謂著裝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穿衣服,那種事屬于“青菜蘿卜各有所愛”范疇,喜歡穿得休閑或者時尚任由大家各自取舍,不需要拿來說事。團組里的“著裝”指的是正式場合的穿戴,我們這個團組在臺灣的正式場合不少,議程上已經安排有五六場,分別與臺灣一些文學團體、機構座談,根據需要還可能增加,因此穿衣服也成為事情。這事情說白了也就是某些時候必須穿得正式一點,即通常所謂的“著正裝”。如今一些重要場合,出場人士往往被通知要“著正裝”,該“正裝”眼下基本就指西裝,其他如T恤之類雖不叫“歪裝”,卻也不宜。但是我們遇到了天氣問題:團組入臺在六月上旬,時已入夏,福建、臺灣都熱,雖然各會議地點想來都有空調,其時其地西裝革履正襟危坐確實也還有所負擔。我這人一向不甚講究,這一次卻不能隨性而為,因名為團長,須嚴謹規范,自然該熱當熱,該正裝就正裝,不能失禮。
因與《創世紀》諸君相熟,可略少拘束,當然樂意相從。那天下午我找件新襯衫換上,早早到了賓館大堂,準備集合出發。忽然一位團友匆匆從電梯追下,請我回房間再做商議,什么事呢?著裝。際嵐、宋瑜兩位主編細議,提及以往《創世紀》朋友們到大陸參加文學活動,會談場合一向很鄭重,現在我們做客臺北,似應注意正式一點以表尊重。我覺得兩位主編想得細,有道理,于是三人匆匆更衣,正裝出動。
到了會議地點,痖弦等《創世紀》諸公已在大樓外等我們。痖弦先生是著名詩人、編輯家,曾兩度到閩參加“海峽詩會”,我有幸分別相陪閩南、武漢,對他的詩品、人品,以及他的長者風范非常欽服,他則稱我小老鄉,因他是河南南陽人,而我的籍貫在河南安陽。幾度見面相談甚歡,這一次與他再會于臺北,我感到特別高興。
我注意到痖弦先生和《創世紀》諸公和女士們果然很正式,都是整整齊齊,鄭重以待,熱情相迎。大樓外相見握手寒暄之際,團友們都為臺灣作家朋友對我們團組此次到訪的注重而感動。一起進大樓到了會議地點,大家坐定之后,主人方主持座談會的痖弦先生對我一笑,指了指身上的西裝相詢:“天氣熱,咱們脫了它?”我欣然響應。
其時有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兩岸作家朋友互相尊重,大家都不是外人。卸下“正裝”披在椅背上,大家相向而笑,座談頓時顯得輕松活躍。新朋舊友圍繞共同感興趣的文學話題暢談,都頗有認同感,這種感受成為我們團組訪臺首次座談的一大印記,留在大家的心間。它也成了一個美好開篇,從當日下午開始,延續到后來近十天時間,貫穿于我們團組整個訪臺日程里。
握別臺灣作家朋友,回返福建已若干日子,回想相會時候,痖弦先生和各位臺灣作家朋友的笑容還在眼前,記起當日小小的著裝細節,胸間依然有親誼相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