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涵蓋社會關系各方面的法律部門齊全,各法律部門中主要法律已經制定,由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等多個層次法律規范組成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已經形成。如何看待社會民眾力量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形成過程中的地位及其作用,并如何繼續發揮社會民眾在建設法治社會中的作用,是我們必須予以認真思考的問題。
表現形式有哪些
在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歷程中,黨和國家不斷把握社會發展過程中民眾的意志要求確立社會發展方向。相應地,以有利于發揮億萬群眾經濟智慧及其潛能以創造更多更大的社會財富為出發點,承認并保護公民私有財產,為此而應社會發展中的民眾要求,我國曾在一個時期重點制定或者修改了一系列有關民商經濟方面的法律制度,如從民法通則到物權法、侵權責任法等,后來又將原先的經濟合同法、經濟技術合同法、涉外合同法進行整合制定統一的合同法;隨著經濟發展而在經濟領域出現的各種破壞市場經濟秩序和公平競爭的行為,依據社會民眾的訴求和愿望,制定了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反不正當競爭法等;對刑事法律中許多涉及經濟犯罪條款及其罪名進行修改、調整等等。凡此種種,應當說都是社會民眾在社會發展過程中有關物質和精神以及反映在經濟、政治、文化、環境、教育等方面的現實感受及其要求,最終被上升為國家意志而制定為有關法律制度。從這個意義上講,社會民眾的需求及其意志是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形成的重要力量。
此外,社會民眾直接以許多不同形式對中國特色法律制度內容完善及其體系形成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當然,可以說各級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也是代表社會民眾在中國特色法律體系形成過程中起到直接作用的重要形式,但那是一種程序制度上的間接方式。這里想說的是社會民眾通過直接方式參與立法過程所發揮的推動作用。
一方面,立法機關通過公布法律法規草案和舉行立法座談會、論證會、聽證會等多種形式,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尤其是基層群眾的意見,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形成發揮了很大的推動作用。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在法律制定方面最早向社會公布法律草案并公開聽取意見的是1954年憲法,再之后就是改革開放后于1982年重新修改制定的憲法、1989年制定的行政訴訟法等,到2000年《立法法》之前共計10部法律草案公開聽取了社會民眾的意見。自2001年到2008年初,共有7部法律草案公開征求意見,而到了2008年之后,原則上所有法律草案都要求公開聽取意見。其中最有影響的是2005年制定的《物權法》,直接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提交的意見和建議就達11543條,舉行座談會、論證會等方式聽取意見100多場。這種開門立法的做法,使得社會民眾直接參與立法過程,許多重要意見和建議被采納,取得了很好的社會效果。
另一方面,社會民眾還針對社會現實中出現的許多現象及其存在的問題,通過媒體尤其是互聯網上的廣泛討論、呼吁乃至關注,引發一些具有強烈社會責任感的社會人士和專家也參與其中,甚至上書國家有關部門,最終引發制定或者修改相關法律制度。如多年前的孫志剛事件引發的國務院《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被廢止后制定頒布了《城市生活無著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辦法》,還有因被拆遷者自焚引發的國務院《城市房屋拆遷管理條例》被廢止而制定頒布了《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等。
民意博弈面臨哪些難題
首先,應當改進社會民眾在直接推動法律體系形成中的被動作用問題。在公眾參與立法模式中,公眾基本上都是在有關部門已經拿出了其認為較為成熟的法律草案情況下發表意見和建議,但就該項立法是否必要或者應當朝著一個什么樣的立法思路及其架構模式則無法參與發表意見和建議;在社會民眾通過媒體或者互聯網上呼吁導致有關法律制度修改或制定的模式下,幾乎都是通過現實事例或現象的反復討論壓力下進行的,這些無不反映了社會民眾在法律制度制定程序上的被動性和主體上的模糊性。因此,全面、客觀、準確、及時做好以社會民眾意見為立法制度及其內容確立的信息基礎,踐行好“從群眾來”,再做好“到群眾去”,是必須面臨的新問題。
其次,處理好社會民眾意見與專業立法之間的關系。法律制度及其規范是以權利義務責任模式對人們的行為和社會關系進行調整的,同時它還要符合所調整社會領域的專業技術性和規律性,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因此,既不能過多依賴專業理論意見而忽視社會民眾所反映的國情、民情、文化背景和超越所處的社會階段性,就像從立法禁放到最后又變為限放煙花爆竹一樣;但也不能無視行業規律和人類社會共同文明的要求,就像曾經有過而最后被否定的“撞了白撞”那樣的規定。當然,法律制度作為社會科學,在有關其科學性與民主性的因素之間也是辯證的。
再次,要用法律制度及其程序規則約束有關部門以誠意對待社會民眾在立法中的參與行為及其發表的意見和建議。有關部門既要構建和推行某些社會民眾能夠參與立法的統一平臺如網絡,還要積極探索并提供多種方式與途徑,以能夠照顧到不同群體或類型的社會民眾參與立法過程,這樣才能保證社會民眾對立法過程的推動力量是全面的、充分的和公平公正的;同時,對于社會民眾參與立法過程的意見及建議,在最后是否予以采納方面,應當有妥當方式給予回應或者反饋,既是對社會民眾知情權的保護及其尊重,也是對其參與立法過程的主體地位的肯定,以喚起社會民眾對法律制度的認同感及其自覺遵守與履行。
(作者為西北政法大學行政法學院院長、教授)
■(責編/楊昀贇 美編/葉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