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高鐵到新竹看桐花

　　11元新臺幣，是臺灣最慢的火車、最短區間的里程、最便宜的旅次票價。對劉克襄來說，這11元潛藏著緩慢的節奏、臺灣最淳樸的生活和迷人的風物。
　　
　　油桐這一屬，我們熟識的大抵有千年桐、三年桐、石栗等不同樹種，主要分布區域在亞洲東南方、太平洋部分島嶼。香港人把耐污的石栗當行道樹，據說此果有毒可當瀉藥。臺灣在日治時代，把前面兩種樹，從內地引進，取果實萃取為工業涂料。
　　三年桐很少，果實和油桐相似，但外皮光滑，因而又稱光桐。四月初時，就看到紫花零星掉落。至于形成白色花海的千年桐，即俗稱的油桐，果實外皮如老人之青筋外露，我們最為熟悉。
　　如今為了觀光花季，我們雖未鼓勵大量栽植，但似乎有愈來愈多之趨勢。常見滿山遍野，好像忘了其外來種之威脅。一般來說，桐花的盛開期在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將近一個月的怒放。有時受到溫度和降雨量的影響，還會縮短。
　　從旅行角度來看，還真有點壓力，猶若日本的櫻花賞之旅，過了此季，就得等明年了。兩相再比較，日本人賞櫻歷來有之，早已形成風雅的傳統習俗。近年借科學研究之助，當局提供詳細的開花時間和地理分布信息，櫻花的演出因而更臻完美。
　　晚近幾年，我們也嘗試仿效。客委會便架設了一個桐花祭的網站，里面開辟了“開花行事歷”和“全臺開花狀態”，確實為臺灣的桐花旅行，帶進一個新風貌。
　　這一桐花情報自四月中旬起，每周四發布一次，大約共四回。各個鄉鎮都有專人在固定的景點觀測桐花狀況，回報消息。以前賞桐花，經常拿捏不準該去哪一個點，才不至敗興而回。如今有了翔實的動態記錄，旅行前一天，上網瀏覽，哪個鄉鎮桐花的開花狀態，以及花苞、吐花的內涵程度，都更加了如指掌了。
　　桐花時節，能在桐花林間游賞，當然最為愜意，但我著實不喜歡被引導，循著官方網站的安排，跟隨人潮去推擠。我喜愛自己尋找路線，避開游客集中的步道區。官方網站介紹的桐花步道，也很容易失去野趣。我喜歡摸索一些尚未提及的山徑，三五好友前往，靜靜地享受。桃竹苗桐花山路之精彩，當在這樣的隨性漫游。
　　比如，四月底時，有天，我在高鐵新竹站下車，回首望見六家之后山，一百多公尺的犁頭山山區。遠眺時，山坡上油桐和相思樹相疊，黃白花朵參差錯落，綺麗地蔚集，不免教人心生向往。
　　盡管高鐵新竹站提供接駁車，分別駛往芎林與北埔、峨眉等觀賞桐花地點，我還是大動游興，選擇了徒步旅行，走往這列高鐵旁的山區。
　　進入山區前，這兒有大片水田和平野森林。桐花開時，一期稻即將結穗，我喜歡此等穿過鄉野的生氣盎然。這時稻田的色澤也最為飽滿。我沿著蜿蜒的窄小柏油產業道路，跨過豆仔埔溪，再走過泥土田埂，愉悅地接近山區。滿意地以為，桐花之行當如是也。
　　進入山林，更是漫游之精華。犁頭山東邊，有一條著名的三段崎古道。崎乃山坡、斜坡、陡坡之意。古道中間大段山坡，仍保持泥土農路和卵石階梯，無疑是認識卵石臺地的精華路段。山路因分成三段，而有此名。
　　此一古道銜接六家鄉野和新埔寶石里，乃昔日農民運送柑橘等農作物，辛苦走出來的林間小徑。油桐花海便在這段古道上恣意地起落、綻放，伴隨著我們的游走。
　　現今的桐花旅游，明顯地朝觀光化發展，進而結合客家的文化創意產業。此一營銷策略，晚近逐漸看出成效，但我們或更該期待，桐花漫游背后所帶來的質樸意義。
　　選擇不知名的山路賞桐花，而非走入像誠品書店般的枕木步道，無疑充滿具體的感懷和感恩，更貼近貧瘠年代的生活情境。對客家人而言，油桐所代表的意義不止是生活經濟上的幫助，還是一種長久以來的感情依靠。這種客家人與油桐間的深厚關系，實宜好好彰顯。
　　櫻花季時，日本家庭外出賞櫻，常選擇一棵允當的櫻花樹下鋪就地毯，矜持地守望那兒，悉心地享用簡單的餐點，甚而有著和服之嚴謹儀式。我們的下一步桐花旅游，或可以此為借鏡，走向細膩的賞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