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京群島,漂浮在加勒比海西北端的藍天碧海之間,大小百余座,自西往東蜿蜒百余公里,據說是造物主不慎遺落人間的一捧珠寶。造物主往西不遠發覺丟了珠寶,回頭來尋。哪知天上一日,人間千年,群島上人類已占地為王麇集繁衍多少代了,哪里還收得回去?破了財的造物主懊喪地一跺腳,海地地震了!
剌目的陽光下群島宛如一條鑲滿翠玉的寶帶,熠熠生輝。歷史像一把無形的鐵剪將寶帶一刀分作兩截,西面歸順美國。東端遺留英國,于是維京群島劃為英屬和美屬兩個各自獨立的主權地區。
美而不妖,富而不奢
我們的游輪停靠在英屬維京群島最大的托托拉島。“Tortola”一詞原意為斑鳩,島上因盛產斑鳩而得名。該島東西長約18公里,南北寬僅5公里,是整個維京群島中最大的島嶼。當地不足兩萬的居民中百分之八十定居該島。
我們下了游輪,沿著房屋稀疏的馬路前往首府羅德城。馬路旁一字排了十幾個貨攤出售各類旅游產品。同行的十歲兒子幼時曾剃光頭,“小禿子”的昵稱沿用至今。花八美元買了頂繡有托托拉島字樣的遮陽帽,往他頭上一扣:“你做事拖拖拉拉,這項帽子為你定做的,‘禿拖拉’!”
把首府Road Town通常譯成羅德城。似有抬舉拔高之嫌。還是原文貼切,就那么橫七豎八的幾條路,充其量算個小鎮。群島的首腦機關大樓只是一座圍作半圓狀的兩層小樓,樓前有幾棵迎風搖曳的椰樹充當門崗。對面的警察總署橫看兩扇窗豎瞧兩層樓,樓頂外墻上寫著“用知識、勇氣和清廉服務公眾”。這集智、勇、信一身的服務究竟何等模樣,不得而知,因為一整天都沒見到警察的影子,莫非全是便衣?還是天下本無事,警察不相擾?
所謂的商業主街也多為兩三層的樓房,街面約四米寬,人行道僅容三寸金蓮,有些地段只能走在沿街人家的臺階甚至門檻上。當長長窄窄的敞篷游覽車開過時,你得像壁虎一樣貼在墻上讓路,當然你同時還得注意別擋了土著壁虎出門遛彎的道。但街上稀稀拉拉的幾家禮品店和雜貨鋪都懶得精心梳妝,簡樸粗陋中透出一絲自然淡定,有點大巧若拙的意味。島上居民神定氣閑,優游自在。不少房屋涂上桃紅、淺藍、鮮黃等色,像疏放的畫家隨手用大色塊抹成的艷麗油畫。整座島彌漫著西印度群島獨有的鄉村悠閑氣息。
逛完羅德鎮,我們坐敞篷游覽車翻山越嶺從南面的游輪碼頭前往島北的沙灘度假勝地。高坡幽谷之間不時閃現一座座獨棟樓屋,景色之美,空間之大,用材之實,遠勝國內的所謂豪華別墅,卻一律面目簡樸,貌似山含。群島的人均GDP據稱位列世界第十二,是加勒比地區的首富。卻刻意遮蓋,顯得如此低調平和,簡直令人懷疑其財路不正。反觀國人未富先奢的昂揚自得,這臉上的汗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窮得沒鞋穿的日子過去沒多久,剛有錢買雙皮靴套上,有些國人便趾高氣揚,總想亮起皮靴踹別人幾腳揚揚國威。新加坡資政李光耀預言:如果沒有大的社會動蕩,中國經濟可能十年后同美國并駕齊驅,二十年后一馬當先。但富強起來的中國恐怕很難伺候,須敬而遠之。但愿李公只是過慮了,崛起的中國應不會喝令鄰國下跪,因為自己曾經跪得太久,深知屈膝匍地的疼痛和羞辱。
島的北面有幾處淺淺的海灣,由東往西一字連著幾處白色沙灘。我們來到著名的藤園灣沙灘,穿過一家旅店的瀕海酒吧來到沙灘上。可能是漲潮了,窄窄的沙灘才五六米寬,在陣陣海浪的拍擊下,如同聞樂起舞的苗條女郎踩著節拍扭動細細的腰肢,讓躺在沙灘邊的肥婆胖妞妒忌得眼珠發綠。
返回酒吧,捧上一杯冰鎮果汁,坐在高高的木制椅上閑看四周。只見穿著隨意的客人懶懶地閑坐著,細嚼慢咽,低聲私語,托腮沉思。還有兩位游客模樣的女子在奮筆疾書,大概在記錄著這段遠離塵囂的美好時光。
兩大支柱各領風騷
英屬維京群島被美國《國家地理》雜志評為全球50個必游之地。島上的汽車牌照號碼下方都加了一行“Viigin Islandsthe little secrets of the Nature”(維京群島,大自然的小秘密)。島民們駕著車四處轉悠,順便宣揚鼓吹本島的“小秘密”,于是小秘密做成了大買賣。盡管沒什么令人驚艷的美景,每年卻吸引了幾十萬游客。旅游收入占國民總產值約40%之多,稱作本地區的兩大經濟支柱之一。
另一大支柱便是美其名曰“全球金融服務業”,也就是離岸公司的注冊經營平臺。70年代的某個夜里,紐約一個律師給這里的金融管理署主席打了個電話,稱計劃在群島注冊一家公司運作業務,在國際通行的免除雙重征稅協議的框架下,他只要在異國納了稅,美國那里就免了。主席先生如醍醐灌頂,這不是無本萬利的好買賣么!甚至比中國地方政府抬價賣地還爽,這掏的是外國赤佬的腰包,不是刮本國百姓的脂膏。
主席先生是個聰明人,好鼓不用重擂,馬上策劃搭建離岸金融營業平臺。美國人一看稅收流失急了眼,這他媽的不是合伙從我腰包里偷錢么!不問青紅皂白把那個免除雙重征稅的協議撕成碎片,不認了。想借此堵住稅收流失的大洞。群島這頭的英國人也不是吃素的,馬上接招解招。能鉆的法律空子一個沒漏過,精心擬定了“國際業務公司法”,讓避稅美夢成真。又出臺嚴格的保密法,你販毒也罷劫貨也罷。我不管,也不讓人查。平臺雖好,但業務還是懨懨地不景氣。鄰國巴拿馬穩居離岸金融業務的龍頭老大之座。到了90年代,時來運轉。巴拿馬當時的總統諾內加得罪了美國主子。美國大兵如探囊取物一般把諾內加拎到美國扔進牢房。這離岸金融業務依托的就是社會安定和資金安全。這么一亂,大批離岸公司嚇得作鳥獸散,紛紛另擇棲身之地。巴拿馬成了“罷了吧”,英屬維京群島卻大獲漁翁之利,一舉取代巴拿馬成了行業老大,島上不用種地也不必開廠,單靠這門吸金術就賺得笑不動了。目前在英屬維京群島注冊的正常運營的離岸公司(不包括撤銷的或休眠的)約有45萬家,占全球總數近半。一家公司每年支付的營業執照費和管理費少則幾百多則數千,這白花花的銀子像加勒比海洶涌浪濤似的滾滾而來,貢獻了當地GDP的60%。
那些離岸公司繳了一點小錢卻省了大把的銀子,在島上搞個空殼公司,設在本國的實體產生的利潤便一股腦兒全匯給空殼公司。當然得便隨便捏造個名目,什么咨詢費、品牌使用費、技術專利費什么的。錢財到了島上就進了自己的腰包,什么所得稅、營業稅一概全免,再往哪轉移悉聽尊便。
吸金有術應對無方
島上大大小小的代理公司就像無數只螞蟥趴在其他國家身上,悄悄地吸血。這錢的來路雖然合法,卻未必合理。所以刻意保持一份低調,悶聲大發財,頗顯英國人固有的精明世故。大英帝國于17世紀從西班牙手中奪得群島后,幾百年來掌控大權的總督都由英國女王欽定。
這種吸金術也算仿生學的一大發明。以前只知仿生學在科技方面的成功運用。例如飛機模仿的是鳥翼等。而在經濟領域竟也能一展身手,令人嘆服。發明者的靈感大概來自蚊子叮人吸血的啟發。首先它不是死盯著一個人下嘴,而是東吸一口西叮一下,被咬者遍布全球,被咬后互相看看也就撇撇嘴角罷了,又不是我一人倒霉。其次,它每次只取半滴血,誰也不當回事。所以人類制造的核彈能把地球炸成碎石,卻懶得想個法子對付蚊子,同蚊子干仗基本沿用老祖宗的傳統武器——巴掌。基于通理,人們對離岸金融也睜只眼閉只眼,離岸公司業務也就像蚊子一樣生生不息。
其實,就像蚊子應在滅殺之列,這類借“壘球金融服務”之名行吸血寄生之實的勾也該禁絕。那些口口聲聲承擔社會責任的跨國公司們更應該履行賺錢納稅的基本義務。但傻子才會那么天真!不久前的一次閑談中,有位英國商人忿忿不平地痛貶本國的一家大銀行:那幫詭計多端的家伙長袖善舞,通過各種離岸公司避稅,去年只繳了6%的所得稅,而我卻不得不掏37%。
我安慰道,您納稅多說明您對社會的貢獻大。再說繳的稅款花哪了,怎么花的,政府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我們那里納稅,斗膽打個很不恰當的比喻,就像給黑道繳了保護費,錢的去向一概不得過問。當然碰上老爺們高興也會讓小民略知一二。不久前有位副市長竇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春風得意,在媒體面前說漏了嘴,自招他周游過六十多個國家。也就比七品芝麻官略大點的綠豆官,比你們的外交大臣見的世面還多呢。
英國人揶揄道,那中國的納稅人至少知道一部分錢花哪兒了。按中國的發展速度和財富膨脹,估計那位副市長再接再厲把余下的一百多個國家全跑遍,也是小菜一碟。
我苦笑一聲說,吸金的,銷金的,我們都沒轍。但日子還得